暴雨如注,敲打着卫氏庄园顶层的落地窗。
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拳头在捶打玻璃,试图闯入这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彭念安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这一方光亮,显得孤绝而危险。
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那是她刚才拨通的加密号码。
对方接通得很快,似乎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查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电流的杂音,“林婉医生的私人助理,最近三个月给一位姓赵的客户开了大量镇静类药物和抗凝血剂。处方单上的名字是‘赵启明’。”
彭念安的指尖微微一颤。
赵启明。
卫廷深的叔父,也是卫家董事会里最顽固的那位反对派。
如果林婉在为他提供医疗支持,那么所谓的“清洗”,第一个目标就是赵启明。
而赵启明之所以能被轻易拿下,是因为他手里掌握着卫振邦早年的一批违规账目。
只要他在订婚宴上“突发急病”倒下,那些账目就会随之曝光。
届时,卫廷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保护家族声誉”为由,接管赵启明手中的股份。
多么完美的逻辑闭环。
彭念安挂断电话,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她看见自己的倒影扭曲变形,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兽。
她没有时间悲伤。
现在,她需要确认这笔交易的具体细节。
那份《家族信托受益权变更确认书》不仅仅是一纸婚约的附属品,它更像是一张捕兽网。
她打开电脑里的财务分析软件,调出卫氏集团过去半年的现金流数据。
作为前投行分析师,她对数字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曲线,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血脉。
她开始逐笔核对大额资金的流向。
大部分资金都流向了海外离岸公司,这是常规操作。
但在昨晚深夜的一笔转账中,她发现了一个异常。
金额:五千万美元。
收款方:一家名为“深蓝资本”的空壳公司。
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成立仅三个月。
更诡异的是,这家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指向了卫廷深名下的一家控股基金。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在于,这笔钱对应的底层资产,竟然是一笔即将到期的不良贷款。
借款人:宏远地产。
担保物:江城市中心的一块烂尾地皮。
彭念安的呼吸骤然停滞。
宏远地产三年前就暴雷了,那块地皮的市场估值不足两千万美元。
而卫廷深通过“深蓝资本”,将这笔价值两千万的不良资产,包装成了价值五千万的优质信托标的。
然后,把这颗炸弹,塞进了她的怀里。
如果她签了字,接受了这份信托,她就成为了这笔坏账的最终责任人。
一旦宏远地产的债务违约爆发,或者卫家内部有人做空这只股票,她将背负巨额的连带赔偿责任。
甚至,可能面临刑事指控。
这就是卫廷深想要的效果。
既让她无法脱身,又让她成为清除异己的工具。
因为只要她站在卫家这边,赵启明那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否则,他们不仅是在对抗卫廷深,更是在对抗一个背负巨额债务、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而她,就是那个引信。
彭念安感到一阵眩晕。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她必须立刻停止这种危险的试探。
但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显示的数据界面瞬间黑屏。
紧接着,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窗口。
【访问权限已降级】
【检测到未授权的数据导出行为】
【系统正在锁定当前会话】
彭念安的心沉了下去。
卫廷深察觉到了。
他早就知道她在查账。
或者说,他故意留给了她这些线索,就是为了看她如何反应。
这是一次测试。
测试她的贪婪,也测试她的愚蠢。
房门被轻轻叩响。
三声,节奏平稳,不疾不徐。
那是卫廷深特有的敲门方式。
彭念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迅速关闭了所有窗口,清空了浏览记录,然后将笔记本电脑合上。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的惊慌从未存在过。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的灯光昏黄,卫廷深站在那里,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的黑玛瑙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的眼神温润如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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