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雨还没停透，私人会所“云隐”的顶层包厢里，空气凝滞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沈清舟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前那只冰镇过的威士忌杯壁。冰块撞击玻璃，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目光越过氤氲的酒气，落在对面那张红木圆桌的主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陈伯。
曾经是沈家最信任的老管家，也是母亲生前唯一能自由出入书房的人。此刻，陈伯正低头摆弄着一只精致的茶杯，动作机械而僵硬，仿佛那是一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陈伯。”沈清舟开口了，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您手里的茶凉了。”
陈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出几滴，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深褐色的污渍。他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与沈清舟对视。
“少爷……”陈伯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您怎么来了？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为什么不该？”沈清舟反问，身体微微前倾，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寸，“我听说，关于那份原始信托文件的副本，还在您的手里。父亲说它已经被销毁了，但我更相信，有些东西烧得掉纸张，烧不掉记忆。”
这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悬在了陈伯的头顶。
陈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了沈清舟面前。
“这是……”陈伯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是当年母亲去世前一周，季明远先生让我整理的一份清单。上面列出的名字，才是真正被排除在受益人之外的原因。”
沈清舟没有立刻去拿那个信封。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陈伯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恐惧。
“打开看看。”陈伯催促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诡异的急切，“看完之后，请您把它还给我。然后，忘掉今晚的一切。”
沈清舟修长的手指捏住了信封的边缘。他没有拆开，而是突然问道：“陈伯，您怕什么？怕我告诉警察，还是怕父亲知道您把秘密卖了？”
陈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你误会了！”陈伯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迅速压低，变成了咬牙切齿的低吼，“我是为了保全自己！季明远已经盯上我了。他说，只要我把这份东西交出去，再签一份保密协议，他就保证我的退休金一分不少，还能让我去国外疗养。如果不签……”
他没说完，但眼神中的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清舟冷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周围的温度降了几分。“所以，您选择了背叛。为了那点养老金和所谓的‘安全’，您宁愿看着这个家彻底烂掉？”
“闭嘴！”陈伯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以为你是谁？沈清舟，你不过是个即将净身出户的弃子。季明远要的是控制权，而我，只是想在风暴来临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这份文件，我可以给你看，但你必须答应我，看完就忘。否则，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你会出现在警局门口，罪名是非法获取商业机密。”
这是一个陷阱。
沈清舟心中清明如镜。陈伯已经被季明远彻底收买了，或者说，被恐惧吞噬了理智。他手中的那份文件，很可能是一个诱饵，用来测试沈清舟的反应，或者为接下来的指控埋下伏笔。
但他不能退缩。如果他现在离开，不仅失去了获取真相的机会，还会暴露自己已经掌握录音这一底牌。季明远一定会加快销毁证据的速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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