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正午。
阳光刺眼。
宗祠前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白。
空气里那股陈年的霉味和檀香混合的气息，似乎也被高温蒸腾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燥热。
庞远站在台阶下。
手里捏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袋子很薄。
但里面装着的重量，足以压垮这座百年宗族。
他身后站着李律师。
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旁边还有一位年轻的女性法官助理。
她穿着制服外套，神情严肃，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
镜头红点闪烁。
像一只冷静的眼睛。
盯着台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尹志国坐在太师椅上。
唐装有些褶皱。
手里的紫檀木拐杖不再敲击地面。
而是紧紧攥着。
指节泛白。
他的脸色灰败。
眼神浑浊中透着一丝慌乱。
但他还在撑。
作为族长，作为这个家族二十年的绝对权威。
他不能输。
哪怕只是形式上的输。
“庞远。”
尹志国的声音沙哑。
带着一种强装的威严。
“你带外人进祠堂，还要闹到法院的人面前？”
“这是家丑。”
“也是家事。”
“你想把尹家的脸面丢尽吗？”
庞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平静。
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种疏离感，比愤怒更让尹志国感到不安。
苏婉站在廊柱旁。
低着头。
手指绞在一起。
她想开口劝解。
想说“爸，算了”。
但喉咙像是被堵住。
她知道父亲做了什么。
也知道丈夫在做什么。
她夹在中间。
无处可逃。
“爸。”
庞远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庭院里，清晰可闻。
“这不是家丑。”
“这是犯罪。”
“侵占信托资产。”
“挪用资金。”
“还有伪造签名。”
每一个词。
都像钉子。
敲在尹志国的耳膜上。
尹志强从人群后方挤出来。
满脸通红。
眼中布满血丝。
他显然也看到了群里那些爆炸性的消息。
那些原本支持父亲的旁系亲属。
此刻正在转发什么？
他们在转发瑞士银行流水的截图。
以及一张合影。
照片里，尹志国和一个陌生女人，在某高档会所门口拥抱。
时间戳是上周。
地点是上海。
而昨天，尹志国还在祠堂里大义凛然地指责庞远“不知廉耻”。
信任崩塌的速度。
比雪崩还快。
“闭嘴！”
尹志强吼道。
他冲向庞远。
想要抢夺那个档案袋。
“那是我爸的东西！”
“轮不到你这个外姓人来审判！”
庞远侧身。
避开。
动作不快。
但精准。
李律师上前一步。
挡在尹志强面前。
“尹先生。”
李律师推了推眼镜。
语气平淡。
“请注意你的言行。”
“现在这里有司法人员在场。”
“任何阻碍执行公务的行为，都会构成新的罪名。”
尹志强僵住了。
他看着法官助理手中的记录仪。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原本对他阿谀奉承、此刻却纷纷后退的亲戚们。
他们怕了。
怕被牵连。
怕失去那部分已经被掏空的利益。
没有人站出来。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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