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正午。
阳光像熔化的铁水，泼在江南老宅斑驳的青石板上。
祠堂大门紧闭。
门楣上，“尹氏宗祠”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刺眼地反光。
庞远站在门外。
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那是《家族信托受益权公证书》的复印件。
纸张很薄。
但此刻，它比石头还重。
红泥印章鲜红欲滴。
像是刚流出的血。
李律师站在他身后半步。
手里拿着两卷透明胶带，和一瓶浆糊。
神色肃穆。
像是在准备一场外科手术。
“庞先生。”
李律师低声提醒。
“根据《公证法》第三十九条，以及信托法关于信息披露的原则……”
“您有权要求受托人向受益人披露信托财产管理情况。”
“这份文件，法律效力清晰。”
“贴在门上，不是挑衅。”
“是公示。”
庞远没说话。
他盯着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门缝里，透出里面压抑的喘息声。
还有尹志强愤怒的低吼。
“让他滚！”
“这里是尹家的地盘！”
“一个外姓女婿，敢在这里撒野？”
声音隔着门板，闷得像雷。
庞远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纸张边缘。
粗糙的纹理。
熟悉的触感。
第一章，它藏在口袋里，温热，带着他的体温。
第二章，被尹志国踩在脚下，沾满灰尘。
第三章，被他捡起，拍去尘土，像擦拭一把刀。
第四章，被尹志国撕扯，被李律师死死拦住。
现在，第五章。
它要回到光天化日之下。
成为悬在尹家头顶的剑。
庞远转身，看向旁边的白墙。
墙面有些潮湿。
长满了青苔。
他蹲下身。
动作很慢。
很稳。
李律师配合着，将浆糊均匀涂抹在公证书的背面。
红色的印泥味，混合着浆糊的生涩气味。
钻进鼻孔。
有点腥。
有点像祭祀时的血食味道。
庞远拿起公证书。
对准墙壁。
位置选得极准。
正好在门轴上方，视线平齐的地方。
只要有人想进祠堂，或者从外面路过，第一眼就能看见。
“啪。”
第一张纸贴好。
“滋啦。”
胶带拉断的声音。
清脆。
决绝。
紧接着是第二张。
第三张。
一共四张。
分别贴在门柱两侧，左右对称。
如同四道符咒。
又像是四只眼睛。
冷冷地盯着屋内的人。
做完这一切。
庞远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
动作优雅。
从容。
就像刚才只是在贴一张普通的春联。
“好了。”
他说。
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李律师收起工具。
退后一步。
沉默地守护着这个成果。
就在这时。
“砰！”
祠堂大门猛地打开。
一股混杂着烟草、汗臭和陈年檀香的浊气扑面而来。
尹志强冲了出来。
满脸通红。
额头青筋暴起。
他穿着那件昂贵的唐装，但领口歪斜，领带松散。
显然，刚才在里面发了很大的火。
看到墙上的纸。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些红章。
“你……”
他指着庞远。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敢张贴这种东西？”
“这是诽谤！”
“这是扰乱治安！”
“我要报警抓你！”
庞远看着他。
眼神平静。
没有恐惧。
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深的疏离。
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尹志强。”
庞远淡淡开口。
“这是公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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