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公证处的临时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廉价打印机墨粉混合的味道。
方远坐在一张折叠桌前,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那种压抑了十年的、被踩在泥里的屈辱感,此刻正随着指尖触碰到的粗糙纸面,一点点剥离。
李公证离开后,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程振业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死死盯着那个上了锁的保险柜,眼中满是血丝。
程婉则瘫软在沙发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干。
方远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起身,礼貌地向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VIP包厢。
“你去哪?”程振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可一世的威严,“这里的事还没完!”
方远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心跳很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口袋里的纸条已经被他拿出来,展开在掌心。
只有四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速来复印。”
落款处,有一个极小的印章痕迹——那是李公证私人的图章,也是他作为老公证人最后的良知底线。
方远攥紧纸条,大步走向电梯。
这部电梯是专用梯,直通地下二层的公证处档案室和办公区。
电梯下行时,失重感让他的胃部一阵痉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程振业虽然失去了原件的控制权,但他手里还有钱,有人,有势力。
如果让他反应过来,派人冲进来抢夺,或者利用影响力施压,哪怕只是拖延几分钟,都可能让局面生变。
必须快。
必须在程振业带人赶到之前,完成取证。
“叮。”
电梯门打开。
地下二层的走廊空旷而冷清,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蓝的光。
方远快步走向尽头的那扇木门。
门上挂着“内部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他掏出李公证刚才塞给他的备用钥匙——是的,李公证不仅给了纸条,还悄悄塞了一把万能钥匙。
这是违规的。
但在这一刻,方远不在乎。
推开门,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只有一台老旧的复印机,几张堆满文件的桌子,以及角落里那个巨大的保险柜。
李公证已经把《家族信托受益人确认书》的原件放在了保险柜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份厚重的牛皮纸卷宗,封条完好无损。
方远看了一眼手表。
7点15分。
距离婚礼敬酒环节结束,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按照常理,程振业至少需要十分钟才能组织好人手,从酒店宴会厅冲到地下车库,再坐电梯下来。
留给他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方远迅速戴上手套,防止留下指纹。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火漆封印,撕开塑料封存袋。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卷宗摊开。
第一页,是程氏集团的核心资产清单。
第二页,是信托基金的成立协议。
第三页,是受益人名单。
方远的目光锁定在第三页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签名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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