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程振业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白,那枚象征权力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盯着地毯上那团揉皱的纸屑,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方远,你这是在逼我。”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这是家事,不是法庭辩论。把东西收起来,我们回家说。”
方远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程振业一眼,只是侧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一直站在角落、浑身僵硬的男人身上。
李公证。
这位年过五旬的公证员,此刻正双手捧着那个黑色的牛皮纸卷宗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他那件略显宽大的灰色西装领口上。
他知道自己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程振业是海城商界的大鳄,欠他的人情债能写满一本账簿,但同样,得罪他的后果也能让他瞬间倾家荡产。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动摇过,甚至想过帮程家一把,只要装作没看见那张撕碎的纸。
但现在,退路断了。
“李公证。”
方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投入了滚烫的油锅。
李公证猛地一颤,像是被惊醒的梦游者。他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与方远对视。
“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五十二条,”方远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背诵课文,“当公证事项出现争议,且当事人对公证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产生重大异议时,公证机构有权也有义务中止办理,并对相关证据材料进行保全。”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李公证的脸。
“李老,您教过我,公证员的笔,重于泰山。您当年的恩师,也就是上一任首席公证人,最忌讳的就是‘和稀泥’。您忘了吗?”
李公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那是三十年前,也是在这个城市,他的师父因为拒绝为一份有瑕疵的合同做公证,被黑社会打断了两根肋骨。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明哲保身,学会了在权力和正义之间寻找那个危险的平衡点。
但今天,这个平衡点碎了。
程振业察觉到了李公证的犹豫,脸色瞬间铁青。
“姓方的,你别拿那些虚头巴脑的法条压我!”
程振业大步跨过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伸出戴着翡翠扳指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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