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塔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细碎的哀鸣。
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像是一排即将崩塌的多米诺骨牌，在大理石桌面上微微颤抖。冰镇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程振业那套价值六位数的定制西装裤脚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锁在那张A4纸上。
那张《家族信托受益人确认书》。
此刻，它正被方远的一只手按在桌角。那只手修长、苍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稳如磐石。
程振业另一只手的手指，依然扣着文件的另一端。
就在刚才，李公证宣布程序中止，要求将文件封存。这本是标准的法律流程，旨在避免现场冲突升级。但在程振业眼里，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要把这张纸收走，锁进保险柜，等今晚婚礼结束，他就能用技术手段销毁那份“错误”的版本，或者干脆让公证员在第二天出具一份“笔误更正”的证明。
十年了。
他习惯了用这种看似合规的手段，抹去所有不利于程家的痕迹。方远不过是个上门女婿，一个连程家大门朝哪边开都要问清楚的废物，怎么可能懂其中的门道？
“李公证，”程振业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强行压制的威严，“根据《公证法》第三十条，对于有争议的事项，公证机构有权不予办理。既然双方对效力有异议，那就先由我保管原件，回去后我们私下协商。”
他说得冠冕堂皇，甚至搬出了法律条文。
周围的宾客已经退到了包厢边缘，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举着手机，镜头黑洞洞地对准了这边。闪光灯偶尔亮起，像是在给这场闹剧打光。
程振业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十分钟，他也足够让助理把新的空白表格送进来，伪造出一份完美的签名。
方远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向站在主桌旁的程婉。
程婉的脸色比她的婚纱还要惨白。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蕾丝手帕，指节同样发白。她看着父亲那只颤抖的手，又看了看方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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