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金茂希尔顿酒店。
暴雨初歇,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昂贵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的浑浊气息。
大堂旋转门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机械轰鸣声。
方远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家族信托受益人确认书》的复印件。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他在公证处档案室紧张握持留下的痕迹。
此刻,这张A4纸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他手腕发酸。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
晚上七点零五分。
距离程家启动“净身出户”条款的最后期限,还有不到两小时。
这一两个小时,足够让一个赘婿变成穷光蛋,也足够让一个死人重新站起来。
方远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
十年了。
从入赘程家的那天起,他就学会了把脊梁骨弯成一张弓,积蓄力量,等待射出的那一刻。
现在,弓弦已满。
他迈步走出旋转门,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程振业的心跳上。
“站住。”
一个尖锐的女声穿透了大堂嘈杂的背景音。
方远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
程婉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高定婚纱,妆容精致,但眼底的慌乱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她不知何时从宴会厅逃了出来,堵在了通往电梯口的必经之路上。
身后,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正虎视眈眈地逼近。
程婉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声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方远,你把东西交出来。”
方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漠。
“程婉,你父亲已经知道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程婉的脸色瞬间煞白,手指死死抓着裙摆,指节泛白:
“他知道什么?他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吗?他知道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吗?”
“他知道的是,你在做假账。”
方远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程婉本能地向后退去,脊背撞上了冰冷的玻璃门。
“你……你胡说什么!”
程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哭腔,却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咆哮。
“我只是……只是为了帮爸爸分担压力!那些钱,本来就该是我的嫁妆!”
“那是洗钱。”
方远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一丝起伏,“通过离岸公司转移资产,伪造贸易背景,涉案金额超过三亿。程婉,这不是嫁妆,这是刑事犯罪。”
听到“刑事”两个字,程婉眼中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男人。
现在的方远,陌生得让她感到恐惧。
“你不能这么做……”
程婉伸手想要去抓方远手中的文件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材质时,剧烈地颤抖起来。
“只要你交出复印件,我可以求爸爸原谅你。我们可以离婚,但我保证给你一笔补偿,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方远轻轻挥开她的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张《家族信托受益人确认书》的复印件,在他手中微微晃动。
阳光透过大堂顶部的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洁白的纸面上。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签名,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紧。
程振业以为他掌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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