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常晚舟坐在黑色的迈巴赫后座,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隔绝不了手机屏幕冷冽的光。
她没开灯。
车厢内一片漆黑,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微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象征着秦太太身份的钻戒已经被她摘了下来,随手扔在了副驾驶座的脚垫上。
金属碰撞皮革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车厢里,却像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常小姐。”陈律师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里有轻微的电流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要看《家族信托受益人最终确认函》的电子存档备份。”
常晚舟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财务报表。
没有起伏,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称呼上的亲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钟的空白,被窗外的雷声填补得满满当当。
“常小姐,”陈律师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那份文件的原始电子档,在三天前就已经被秦总要求归档至核心服务器,并进行了加密处理。”
“加密?”
常晚舟微微眯起眼睛。
“是的。”陈律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而且,秦家的技术团队刚刚完成了服务器的权限升级。作为外部顾问,我目前只能访问到公开层面的目录索引,无法调取底层的原始数据。”
常晚舟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
笃。
笃。
笃。
节奏稳定,但频率加快。
“陈律师,”她轻声问,“秦家的防火墙,连你的账号都拦截了吗?”
“……是的。”
陈律师的回答很快,快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但他漏掉了一个细节。
他在说“是的”之前,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人在撒谎或紧张时,下意识吞咽的动作。
常晚舟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她记得三个月前,陈律师还是秦家最信任的法务之一。
那时候,他叫她“少夫人”,语气里带着敬畏和讨好。
而现在,他叫她“常小姐”,语气疏离,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这种距离感,不是出于尊重,而是出于恐惧。
或者,是利益权衡后的自保。
“陈律师,”常晚舟继续问,语调依旧平稳,“如果我想通过法律途径申请法院调取证据,需要多久?”
“这取决于法院的效率,以及……对方是否配合举证。”
陈律师的话里藏着钩子。
“配合举证”这四个字,说得含糊其辞。
常晚舟听懂了。
这意味着,秦修远很可能已经提前销毁了所有不利于他的电子记录,或者设置了重重障碍,让取证变得困难重重。
而陈律师,此刻正站在秦修远这一边。
或者说,他不敢站在常晚舟这一边。
“我明白了。”
常晚舟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车厢重新陷入黑暗。
她没有立刻发动汽车。
而是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按下停止键。
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已经被完整记录下来。
这不是为了起诉陈律师。
而是为了证明,秦家内部已经形成了攻守同盟。
当一个人开始害怕你询问真相的时候,说明真相本身,就是致命的。
常晚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书房里的那张白纸。
秦修远用红笔划掉了她的名字。
那一抹红色,像是一道伤疤,深深地刻在她的视网膜上。
但他忘了。
纸质文件可以被销毁,电子数据可以被删除。
但人与人之间的博弈,从来都不是零和游戏。
秦修远以为切断了她所有的退路,就能让她成为待宰的羔羊。
可他不知道,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往往只在一线之间转换。
常晚舟睁开眼,看向窗外。
雨势更大了。
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扭曲了外面路灯的光晕,像是一张张模糊的脸孔。
其中一张脸,属于秦修远。
那张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冰冷的算计。
他转动婚戒的习惯动作,此刻在她脑海里清晰可见。
他在焦虑。
因为他知道,原件缺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只要有人追问,那个漏洞就会变成深渊。
而他现在的反应,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常晚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审视猎物时的冷酷。
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老K”的号码。
这是她在进入秦家之前,留在海外的一位老朋友。
专门从事数据安全与恢复工作。
虽然秦家升级了防火墙,但只要数据曾经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哪怕只是碎片。
常晚舟按下拨号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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