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鸣声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是从牙缝里渗进去的。
尖锐，高频，像一根烧红的铁丝，顺着听神经直接捅进脑干。裴渊跪在中央控制塔入口大厅的冷硬地面上，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面前那扇厚重的合金气闸门，此刻正散发着幽蓝的光晕。没有指纹识别，没有虹膜扫描，甚至没有电子锁的机械咬合声。
只有一行悬浮在半空中的红色警告文字：
【检测到生物节律紊乱。请保持绝对静止。】
“绝对静止。”
裴渊重复着这四个字，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腥甜。他刚才推开了通往这里的防爆门，那是用尽全身力气撞开的。代价是肋骨断了两根，左肺被刺穿了一个小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把生锈的风箱，带着嘶嘶的气流声。
但这还不够。
气闸门后的传感器，捕捉的不是他的脸，不是他的身份芯片，而是他胸腔里那颗正在疯狂挣扎的心脏。
【当前心率：142 bpm。威胁等级：高。】
【建议：立即平复。否则将启动防御性毒气喷射。】
绿色的进度条在视网膜投影上缓缓移动，像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它不催促，只是冷漠地记录着死亡的距离。
裴渊闭上眼。
他想起了姜默的话。
「标准心跳120，不是规则。是供能频率。」
如果120是供能频率，那么142就是过载。过载意味着系统判定他为故障品。而处理故障品的唯一方式，就是清除。
毒气。
那种无色无味的神经毒素，能在三秒内让肌肉痉挛，五秒内让心脏停跳。
他必须把心率降下来。
降到120以下。
但怎么降？
恐惧是本能。只要想到身后那片吞噬了无数人的黑暗，想到自己即将被当成垃圾清除的下场，肾上腺素就会像洪水一样决堤。心跳只会更快，更乱，更绝望。
裴渊张开嘴，大口喘息。
空气吸入肺部，带来剧烈的刺痛。视野开始发黑，边缘泛起雪花般的噪点。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不能睡。
睡着了，心跳就会慢下来，慢到触发“生命体征消失”的警报，那样气闸门会直接封闭，把他闷死在里面。
他在走钢丝。
一边是超速导致的毒气喷射，一边是过缓导致的窒息封闭。
唯一的生路，是那个该死的120。
但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做不到。断裂的肋骨压迫着心脏，疼痛刺激着神经，每一秒都在尖叫着加速跳动。
【当前心率：145 bpm。】
【警告：距离毒气喷射还有 30 秒。】
三十秒。
裴渊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成针芒状。
他想起了一种办法。一种他在第9区地下诊所里，用廉价抑制剂和电击疗法强行压制过的办法。
痛觉屏蔽。
既然生理上的恐惧无法消除，那就用更强烈的生理痛苦，去覆盖它。
他伸出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生锈的图钉。那是他从通风管道里捡来的，尖端还沾着不知名生物的干涸血迹。
他没有犹豫。
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左手拇指死死按住左手腕内侧的桡动脉上方——那是脉搏最明显的地方，也是痛觉信号传入中枢神经的最短路径。
然后，他用右手食指，狠狠地将图钉扎进了左手虎口的肉里。
噗嗤。
细微的声响。
鲜血瞬间涌出，温热，粘稠。
剧痛。
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大脑。裴渊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弓起身子。那股钻心的疼痛如此纯粹，如此霸道，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恐惧、焦虑和对死亡的预演。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痛。
以及，心跳。
在那极致的疼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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