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膜在光学镜头上凝固成一层半透明的琥珀。
系统没有立刻报错。
相反，那原本疯狂旋转的黑色漩涡图标停滞了。
绿色的进度条重新亮起，但不再是流畅的线性填充，而是像抽搐般，一下、一下地跳动。
【正在解析生物特征……】
【解析度：42%】
【警告：光路异常】
裴渊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胸腔里的心脏像一台生锈的鼓风机，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不敢动。
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甜腻得令人作呕，但他必须压下去。
因为闸机还在“看”着他。
通过那层被他的血覆盖的镜头，系统正在试图理解眼前这个模糊的红影。
而在监控室里，姜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没有按下清除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场更加精彩的表演。
广播里传来电流的杂音，随后是姜默冷漠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你以为你骗过了传感器？”
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光学折射只是物理层面的干扰。对于‘标准心跳阈值120’协议来说，视觉欺骗毫无意义。”
裴渊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强行压下喉头的颤栗。
他知道姜默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
等什么？
裴渊抬起眼皮，视线穿过血膜的缝隙，死死盯着头顶那排不断刷新的绿色数字。
心率：118。
心率：119。
心率：121。
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又瞬间被某种更高级的逻辑压制下去。
系统陷入了逻辑死锁。
它需要确认两个条件同时满足：
第一，面部特征匹配。
第二，心率稳定在120赫兹以上且波动率低于5%。
血液扭曲了面部轮廓，让“匹配”变得模棱两可。
而裴渊濒临崩溃的心跳，让“稳定”成了奢望。
姜默利用了这种不确定性。
他在等系统自行崩溃，或者等裴渊因缺氧而彻底昏厥，那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启动强制清理程序。
“裴渊，你的数据流很混乱。”
姜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戏谑。
“你在恐惧。恐惧会导致肾上腺素飙升，进而干扰心率的稳定性。这是生理学的常识，也是第9区的安全基石。”
裴渊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话。
每一句话都需要调动肺部的气流，都会引起胸腔的震动，进而影响心脏的节律。
他必须维持一种诡异的平衡：
身体极度疲惫，意识极度清醒，心跳极度克制。
就像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只有那一根颤抖的铁棍。
“你想用谎言来对抗规则？”
姜默轻笑了一声。
“有趣。但你忽略了一点。”
“闸机不仅读取你的心率，还读取你的‘意图’。”
“当你试图欺骗系统时，你的微表情、瞳孔收缩频率、甚至汗腺分泌的电解质成分，都在向后台传输‘欺诈’信号。”
“这是一个综合评分模型，不是单一维度的判断题。”
裴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122。
红灯闪烁了一下。
他感到一阵眩晕，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这就是姜默的手段。
不仅仅是肉体的折磨，更是心理的凌迟。
他要让裴渊相信，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只要有一秒的慌乱，心率突破临界值，或者出现超过5%的波动，闸机就会判定为“高危威胁”，直接触发机械臂的绞杀程序。
裴渊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铁锈的味道。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摄像头。
尽管隔着厚厚的血膜，他依然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
“姜管理员。”
裴渊开口了。
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你错了。”
姜默在监控室里挑了挑眉。
终于肯说话了？
“我没错。”
姜默回答得很快，像是在背诵教科书。
“第9区的规则很简单。达标，通行。失败，清除。没有中间地带。”
“那你为什么还不按清除键？”
裴渊问。
这个问题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监控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姜默没有立刻回答。
屏幕上的光标在“执行清除”按钮上闪烁了一下，又移开。
“我在等你。”
姜默说，“等你承认自己的无能。等你接受被归档的命运。这样，我的测试才完整。”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