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内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监护仪发出‘滴——滴——’两声极其微弱却沉重的回响。
白昼睁开眼。
视野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冰冷的、由数据流构成的黑暗。
他的意识漂浮在‘天枢号’的主控网络深处,像是一粒尘埃,悬浮在浩瀚的信息海洋里。
但在那片黑暗的中央,有一个坐标。
一个所有导航员都在寻找的源头。
咚。
心跳声响起。
这一次,不是来自胸腔。
而是来自神经链接的末端。
那颗被改造的心脏,此刻正作为飞船的核心引擎,与深空的引力波同频共振。
白昼试图调动视觉皮层,去解析那个坐标的具体位置。
但他感觉到一股黏腻的阻力。
像是有人在他的大脑深处,塞进了一团湿冷的棉花。
“白昼。”
林医官的声音。
不是通过听觉神经。
而是直接在他的思维底层炸开。
温柔,甜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感。
“你看,这就是人类的归宿。”
“别挣扎了。”
“这里很安全。”
白昼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如果意识体也有低头这个动作的话。
他看到自己的双手正在透明化。
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蓝色的光纤,肌肉纤维被替换成了纳米导线。
他在消失。
或者说,他在转化。
转化为纯粹的数据。
转化为这座灯塔的一部分。
“那是……避难所吗?”
林医官诱导着。
她在篡改他的视觉反馈。
在白昼的眼前,那片未知的黑暗开始重组。
扭曲的星云散开,露出后面温暖的金色光芒。
一座巨大的、洁白的空间站。
上面写着‘人类新家园’。
那里有空气,有水,有不需要依靠变异心脏就能生存的普通人。
“只要你放弃抵抗。”
“只要你接受这份‘狂喜’的信号。”
“你就能回去。”
“回到他们中间。”
白昼的呼吸——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呼吸的话——停滞了一瞬。
狂喜。
是的。
刚才那一瞬间,当整个银河系的导航员都听到那声心跳警报时,接收端传来的信号频率确实是‘狂喜’。
那不是求救。
那是欢迎。
古老文明在欢呼。
欢呼着新的燃料到来。
欢呼着新的电池充能。
白昼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
不是因为生理上的反胃。
而是因为逻辑上的冲突。
如果那是避难所。
为什么那些坐标指向的地方,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为什么那里的引力波读数,如此饥渴?
“你在怀疑。”
林医官的声音变得尖锐。
无数细小的数据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缠绕住白昼的意识核心,试图强行覆盖他的判断模块。
“你的心跳太快了,白昼。”
“240次/分。”
“你的心肌细胞正在坏死。”
“你需要休息。”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