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档案室位于地下二层。
这里没有窗户,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残留的刺鼻气息。
林深穿着一件从保洁间偷来的蓝色护士服,袖口卷起一截,露出苍白且紧绷的小臂。
他手里攥着一把刚撬开的U盘锁扣,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发出电流流过老式线路时的滋滋声。
这种声音让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手术室外那台坏掉的监护仪。
也是在这种滋滋声中,他签下了那份放弃追索权的协议。
那是他懦弱的证明,也是他十年噩梦的开始。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打破了死寂。
是门禁系统被触发的提示音。
林深浑身一僵,迅速闪身躲进档案柜后的阴影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缓慢,带着橡胶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
两名保安打着手电筒走过,光束扫过一排排高大的金属档案架。
光柱像一把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黑暗中的尘埃。
林深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频率快得让他感到眩晕。
他不敢动,甚至连吞咽口水都不敢。
直到脚步声远去,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滑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距离医院系统的定期维护断电,还有最后三十秒。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苏青不会给他原始记录,但她一定留了备份。
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写着:*心率波形图备份已归档。来源:林深。*
来源是他。
这意味着,当年的数据最初是由他的医疗终端上传的。
而按照医院的规定,所有涉及重大医疗纠纷或特殊病例的原始数据,都会自动同步到地下二层的物理服务器中,作为双重保险。
只要找到那个编号,他就能知道真相。
不是为了报复,只是为了确认。
确认那个孩子的心跳,是否真的承载着他早已死去的灵魂。
倒计时十秒。
林深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连接上档案室角落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输入密码,进入内网后台。
搜索框闪烁。
他输入日期:2014年6月15日。
这是那场车祸发生的日子,也是他签署协议的日子。
进度条缓慢地爬升。
10%……30%……60%……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林深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瞳孔收缩。
90%……98%……
就在即将完成的瞬间,屏幕突然黑了下去。
“嗡——”
整个档案室的灯光瞬间熄灭。
备用电源似乎出现了故障,四周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
下载中断。
林猛地敲击键盘,试图重新连接。
但屏幕显示:*网络连接超时。系统维护中。*
该死。
他咒骂了一声,声音低哑,压抑着愤怒。
就在这时,头顶的应急灯亮了。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林深看着手机上弹出的提示框,愣住了。
虽然主程序中断,但在断网前的最后一秒,浏览器缓存了一个临时文件。
文件名是一串乱码,后缀是*.enc。
加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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