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电流在老旧的线路里滋滋作响,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崔默贴在墙根,呼吸压到最低。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根从废料桶里捡来的钢管,指节泛白。
左手按着右耳后的植入体接口。
那里正发烫。
温主管说的那句“救……命……”还在脑海里回荡。
老赵的声音。
那个总是唠叨退休金、喜欢讲过去故事的退休保安。
他怎么会变成怪物的口粮?
或者说,他本身就是怪物的一部分?
崔默不敢深想。
他必须动起来。
中央控制室就在前方五十米。
那是B区垃圾池的神经中枢。
也是上周泄漏事故的源头。
如果他能拿到那里的原始日志,就能证明温主管的谎言。
就能保住自己的饭碗,甚至性命。
前提是,他能活着走到那里。
头顶的感应器闪烁着红光。
只要发出超过三十分贝的声音,安保机器人就会启动。
那些铁疙瘩没有眼睛,但它们的听觉比狗还灵敏。
任何脚步声,任何金属碰撞声,都会引来致命的激光束。
崔默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烂肉块混合的恶臭。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家里那只死去的猫。
那时候他也这样捂着鼻子,看着兽医把猫放进冷冻柜。
现在,轮到他了。
他抬起脚。
鞋底沾满了B区的污泥。
每一步都要踩实,不能滑,不能响。
第一步。
泥水挤压鞋底的细微声响被淹没在通风管的轰鸣中。
第二步。
钢管轻轻抵住墙壁,作为平衡支点。
第三步。
身体重心前移,肌肉紧绷如弓弦。
他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走廊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崔默浑身僵硬。
不是声音。
是视觉干扰。
监控摄像头在扫描。
他立刻停下动作,将自己融入阴影。
透过昏暗的光线,他看到走廊尽头有一团黑影在蠕动。
那是回声兽。
它并没有离开。
它在等待。
等待猎物主动走进陷阱。
崔默低头看向地面。
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地上的血字又变了一格。
原本写着*‘欢迎回家’*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半个*‘回’*字。
剩下的部分渗入了地砖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这就是那条规则。
它在进化。
它在适应。
第一章,它只是公告旁的一行警告。
第二章,它开始移动位置。
第三章,它改变含义。
第四章,它具象化为怪物的召唤信标。
现在,第五章,它正在成为崔默伪装的背景板。
只要崔默不承认自己是人,他就不会死。
因为规则只惩罚违反者。
而崔默,正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废料。
一个没有心跳的废料。
他继续向前挪动。
距离控制室还有三十米。
突然,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从左侧传来。
咔哒。
咔哒。
清脆,精准,冰冷。
那是怀表机芯转动的声音。
崔默猛地回头。
温主管站在转角处的阴影里。
他穿着那件笔挺却沾满污渍的雨衣,手里拿着那块擦不干净的怀表。
他的眼神浑浊,却锐利得像刀。
“你在听什么,崔默?”
温主管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夜的嘈杂。
崔默没有回答。
他盯着温主管的手。
那只手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在搏动。
节奏缓慢,沉重。
和他口袋里备用怀表的指针跳动频率,完全不同。
温主管手腕上的手表,指针逆时针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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