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舰桥的冷光像一层薄霜，覆盖在谢野苍白的脸上。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金属冷却后的焦糊味。
老陈站在他身后，手里那把电磁手枪的枪口微微颤抖，但指关节已经扣死了扳机护圈。
“别动。”老陈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市侩气，“手离开控制台，谢野。你想让我们都变成尸体吗？”
谢野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主舰桥中央的全息投影台上。
那里正显示着‘天枢号’内部网络的拓扑图。
原本应该是一条条流动的数据链，此刻却凝固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色网格。
程默重构了底层协议。
所有的写入权限被彻底剥离。
现在，这台飞船上的每一个终端，包括谢野面前的这具操作台，都变成了只读设备。
就像博物馆里的玻璃展柜。
你可以看，可以摸，但任何试图改变现状的动作，都会触发远程自毁协议。
谢野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还能感觉到刚才快速敲击虚拟键盘时留下的余温。
他试图切断与中央服务器的无线连接。
只要断开连接，他就不会再成为程默实验室里的那组“活体数据”。
但他失败了。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红色的警告代码：
`ERROR: HARDWARE LOCK ENGAGED. PHYSICAL DISCONNECT TRIGGERS CORE MELTDOWN.`
硬件锁已激活。物理断连将引发核心熔毁。
谢野冷笑一声，喉咙里涌上一股干涩的血腥味。
“这就是你的论文结论吗，程默？”
他对着空旷的舰桥说道，声音简短、冰冷。
“用全船人的命，换你的一行图表。”
没人回答。
只有通风口传来的微弱气流声，像是一声叹息。
谢野缓缓收回手。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他不配合，老陈会开枪。
如果他强行断网，飞船会爆炸。
程默要的不是他的命。
他要的是他的“服从”。
他要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宇航员，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一点点交出灵魂的控制权。
“谢野。”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程默坐在监控室的控制台前，穿着那件整洁得有些过分的白色防护服。
他手里拿着平板，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组测试数据。
“你做得很好。”
程默微笑着，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拔掉数据线，你想重启维生系统，你想像个英雄一样拯救所有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轻柔，像是哄骗一个孩子。
“但现实是，谢野。你已经不是驾驶员了。你是样本。”
“而样本，是不需要拥有自主权的。”
谢野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不是因为缺氧。
是因为恐惧。
那种真实的、冰冷的、被完全掌控的恐惧。
随着心跳加快，他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瓦解。
如果不行动，他会因恐慌性过度换气而真正窒息。
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微小的反抗。
谢野的目光扫过控制台周围。
那里有一个紧急物理开关，用于在极端情况下手动切断神经链接头盔的电源。
那是他在第一次太空行走前，偷偷改装过的后门。
程默以为他忘了。
或者，程默根本不屑于去检查那些老旧的线路。
谢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回忆那个后门的构造。
螺丝的位置。
线缆的颜色。
以及……如何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将其短接。
“老陈。”谢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命令式。
“把枪放下。”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句脏话：“你疯了吗？！”
“照我说的做。”谢野没有回头，但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否则，你会死得比我想的更快。”
老陈犹豫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程默所在的监控室方向，又看了一眼谢野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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