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宋默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铰链发出的尖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霉味混合着福尔马林刺鼻的气息，顺着鼻腔钻进肺叶，带来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他手里攥着那瓶倍他乐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救命药，也是毒药。
对于拥有严重心律不齐的他来说，过量服用会让心脏像失控的鼓点一样疯狂撞击胸腔。
但他需要这种失控。
魏严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宋默。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灰色制服，袖口没有一丝褶皱。
听到脚步声，魏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领带。
「宋清洁工，」魏严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官僚腔调，「你迟到了三分钟。」
宋默没有说话。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第一颗药片滑入喉咙，干涩难咽。
他在等待那个节奏。
等待药物与恐惧共同编织出的陷阱。
魏严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他的目光落在宋默微微颤抖的手上，然后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那行浮现在宋默手背上的红色字迹——林小雅的名字。
那字迹比昨天更清晰了，像是刚刚用鲜血写就。
「规则第四条，禁止私自携带未登记物品进入工作区域。」魏严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张塑封的文件，「你口袋里的东西，不符合规定。」
宋默沉默地看着他。
他知道魏严在等什么。
等他自己交出来，或者等自己表现出慌乱。
但宋默只是慢慢张开右手，掌心向上。
那里空空如也。
药片已经被吞下。
「我什么都没带。」宋默说，声音沙哑。
魏严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他迈步向前。
皮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默紧绷的神经上。
「是吗？」魏严停在距离宋默两米的地方，这个距离足够近，能看清对方瞳孔的收缩，又足够远，保留撤退的空间，「那你为什么在发抖？」
宋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咚。
药效发作了。
那种熟悉的、濒临碎裂的绞痛感从心室蔓延开来。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
但他强忍着没有倒下。
相反，他刻意调整呼吸，让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剧烈的震动。
咚、咚、咚。
心跳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回荡。
不是掩饰，而是展示。
魏严的眼神变了。
那层温和的伪装剥落，露出底下某种贪婪而兴奋的光芒。
他没有后退，反而凑得更近。
「原来如此……」魏严低声说道，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这就是‘它’喜欢的频率。」
宋默心中一凛。
原来魏严不害怕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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