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主控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油脂，黏稠、沉重，带着金属冷却后的腥气。
林默坐在控制台前，右眼视野中的黑色斑点已经扩大到了三分之一。
那是视网膜神经末梢坏死的具象化，像是一滴墨汁在清水中缓慢晕染，吞噬着原本清晰的仪表盘读数。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曲线。
它不再起伏。
它变成了一条死寂的直线。
偏离标准值：0.5%。
这就是代价。
为了切断那个“声音”，他亲手将反应堆推向了临界点的边缘。
防爆门外的撞击声停了。
赵铁柱没有继续砸门，取而代之的是电子锁解除的蜂鸣声。
“权限冻结失败。”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林默的手指僵在半空。
赵铁柱拥有最高级别的行政权限，但他无法绕过生物识别锁——除非林默自愿交出密钥，或者……机器替他做了决定。
“咔哒。”
厚重的合金门滑开。
赵铁柱带着一队安保人员走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那份皱巴巴的排班表，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扫过林默苍白的脸，最后定格在那条诡异的绿色直线上。
“你干了什么？”
赵铁柱的声音低沉，却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那不是愤怒。
是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
“冷却液流量异常，核心温度上升。”
赵铁柱走进控制室，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走到林默身后，俯下身，指着屏幕上的红色警报。
“根据《深空勘探者号》轮机管理条例第42条，任何未经批准的神经接口操作，视为一级违规。”
“我要把你移交海事法庭。”
林默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那条直线上。
他在计算。
如果现在强行重启备用电源，偏差值会瞬间飙升至1.2%。
那意味着反应堆熔毁。
整艘船，连同里面的三百名船员，都会变成木星轨道旁的一团等离子体。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
“你听不到吗？”
林默突然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赵铁柱愣了一下：“听到什么？”
“心跳。”
林默抬起左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跳动。
或者说，跳动的节奏不属于人类。
咚。
咚。
咚。
每一次搏动，都与主控台上冷却泵的低频轰鸣完全同步。
赵铁柱皱眉，显然没听懂这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别装神弄鬼了。”
赵铁柱挥手示意安保人员上前，“把他拉开，强制断开神经连接。启动手动重启程序。”
两名安保人员冲上来，抓住林默的肩膀。
林默的身体僵硬如铁。
不是因为他反抗，而是因为他的意识已经无法从主控台抽离。
就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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