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腥甜。
日光灯管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的光线把阴影拉得扭曲。
薛峥贴着墙根移动,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呼吸很轻,胸腔里的芯片还在发烫,隔着衬衫能感觉到那层灼热的皮肤。
恒温箱编号9527被他反背在身后,箱体的温度比刚才降了一些,但那种沉闷的震动感依然存在。
咚。
咚。
节奏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挣扎,而是变得规律,甚至带着某种……期待。
像是在等待一个指令。
前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牌被泥水糊住,看不清号码。
车门半开,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正在往车里搬运纸箱。
那些纸箱上印着江城第三医院的logo,封口处用红色记号笔写着“生物样本-废弃”。
薛峥眯起眼。
废弃?
如果是废弃样本,为什么需要这种级别的保密运输?
而且,他在其中一个纸箱的边缘,看到了熟悉的蓝色标签。
那是妹妹薛雨的手术档案袋颜色。
三年前,他为了凑钱给妹妹治病,跑遍了全城的黑中介,最后就是在这个停车场,把一个装着假病历的袋子塞给了一个中间人。
他说,只要钱到位,手术排期就能保住。
现在,箱子回来了。
以这种形式。
薛峥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没有立刻冲上去。
作为一个老骑手,他知道盲目冲锋只会让自己变成猎物。
他绕到车尾,借着车辆的掩护,悄悄靠近。
就在距离车门还有五米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阴影里伸出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极稳。
薛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折叠刀。
“别动。”
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朵。
薛峥回头。
廖曼站在他身后。
她没穿雨衣,而是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她的鞋尖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迟到了三分钟。”她说。
薛峥松开握刀的手,但身体依然紧绷。
“陈站长说,这单超时了。”
“老陈死了。”廖曼纠正道,“或者说,他选择了沉默。”
薛峥瞳孔微缩。
“所以,背景音里的监护仪报警声,是真的?”
“那是心跳监测仪。”廖曼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不是手术室,是实验室。”
她抬起手,指尖夹着一份文件。
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打湿,墨迹有些晕染,但上面的签名依然清晰可见。
薛峥的目光落在签名栏上。
那里签着一个名字:薛雨。
日期是三天前。
也就是老陈发出那条语音的前一天。
“自愿捐献协议。”廖曼淡淡地说,“器官捐献,指定受体:廖曼。”
薛峥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妹妹才十七岁,她连献血都怕疼,怎么可能签这种东西?”
“恐惧会让人做出理性的选择。”廖曼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当死亡倒计时开始,人只会做唯一正确的事。”
她把文件递到薛峥面前。
“看看条款。”
薛峥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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