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外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雨水混合的味道。
那种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林婉的鼻腔黏膜上,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轻微的刺痛。
她靠在冰冷的不锈钢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病号服粗糙的边缘。
顾言洲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黑色风衣上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某种无法干涸的血迹。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解释一下。”
顾言洲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气流。
他没有看林婉的眼睛,而是盯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心电图复印件。
纸页边缘已经卷曲,那是被汗水或雨水浸透又风干后的痕迹。
林婉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灼人的视线。
“个体差异。”
她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
“心率受多种因素影响。压力、激素水平、甚至当天的天气。”
她试图用医学常识筑起一道墙。
“三年前我的静息心率是七十二。这很正常。正常人的心率范围就是六十到一百。”
“所以呢?”
顾言洲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所以这只是巧合?就像你当年‘恰好’怀孕,‘恰好’选择在这个时候消失?”
每一个反问都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早已结痂的伤口。
林婉的手指停住了。
她感觉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恐惧。
顾言洲正在逼近那个她拼命想要掩盖的核心。
如果连这个数字都被解读为阴谋,那么她所有的隐忍和牺牲,就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顾言洲,”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却疲惫,“你想听什么真相?”
顾言洲没有回答。
他拇指滑动,点击了播放键。
一段音频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起初是嘈杂的雨声,还有婚礼现场隐约的音乐声。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男人急促而克制的呼吸声。
那是三年前的顾言洲。
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段录音……是她亲手录制的。
那时候她躲在后台的阴影里,看着他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单膝跪地。
他说:“婉婉,我的心率现在是一百二十。因为紧张,也因为期待。”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在那段录音的背景音里,有一个极轻的声音。
那是林婉自己的心跳监测仪发出的提示音。
当时她为了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偷偷佩戴了一个便携式心电贴。
而在求婚的那一刻,由于过度的激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预感,她的监护仪显示了一个数值。
72。
那是她当时的静息心率。
也是顾言洲后来一直执着寻找的数字。
“这不是巧合。”
顾言洲的声音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他将手机举高,让林婉看清屏幕上的波形图。
“我查过所有数据。三年前五月二十日,也就是你提交离职申请的那天,你的体检报告里确实有这个标记。”
“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林婉的脸。
“这段录音里的环境音,和我记忆中的求婚现场完全一致。包括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包括背景里那首《Canon in D》的变奏版。”
“而你当时的‘72’,不是偶然。”
“它是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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