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厚重的铅板隔绝在外,只剩下地下室里沉闷的滴答声。
施恩跪在满是油污和血水的地面上。
他的左手小指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弯曲着,肌腱断裂的剧痛已经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麻木。
右手早已废掉,像两根枯木般垂在身侧。
这就是“施恩的手指”。
第一章时,它们能夹起0.1毫米的擒纵轮,稳如磐石;第二章因强行介入而痉挛;第三章僵硬蔓延至关节;第四章失去触觉;第五章在手术台上抽搐。
而现在,第六章。
它们永久性地锁死在弯曲状态,再也无法伸直。
就像一枚锈死的游丝,卡在了最绝望的位置。
工作台上,任国栋的尸体还保持着那个惊恐的姿势。
胸口的创口敞开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大理石台面流淌,汇聚成一小滩粘稠的血泊。
那里空空荡荡。
心脏已经被取出。
但施恩知道,真正的麻烦不是尸体,而是那颗齿轮。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爬向工作台。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陈年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这是死亡的味道,也是失败的味道。
施恩伸出那只僵硬的左手,试图去拿镊子。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柄。
肌肉纤维紧绷,神经信号穿过断裂的肌腱,却像泥牛入海,没有反馈。
镊子滑了一下。
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施恩盯着那把镊子,眼神空洞。
曾经,这把镊子是他延伸出的感官。
现在,它只是两块冰冷的金属。
他需要清理现场。
任国栋的死不能被发现是谋杀,至少暂时不能。
警方正在路上。
刚才那一击虽然隐蔽,但太阳穴上的淤青和血迹足以引起怀疑。
更重要的是,心脏里取出的那个东西。
那个导致任国栋噩梦连连、最终自行旋转指向施恩的“异物”。
如果警察发现,一切就结束了。
铺面没了,妹妹的线索断了,他也成了疯子。
施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心跳频率: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血压:升高。
肾上腺素分泌:过量。
他在用机械术语分析自己的生理状态,仿佛这样就能将恐惧剥离出去。
他捡起地上的酒精灯。
玻璃瓶身温热,里面的乙醇液体晃动着。
这是一个好主意。
燃烧可以销毁大部分生物证据,也能掩盖那股血腥味。
更重要的是,高温能融化那些微小的金属残留。
比如,那颗齿轮。
施恩拧开瓶盖,将酒精倒在任国栋的尸体上,以及周围的工作台区域。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拿起打火机。
拇指按下。
火花闪过。
火焰舔舐着乙醇蒸汽。
轰的一声。
火苗窜起,沿着油渍迅速蔓延。
火势很猛,很快吞噬了工作台周围的杂物。
纸张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塑料工具熔化,发出恶臭。
施恩后退一步,看着大火。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的手指依然僵硬地蜷缩着,悬在半空,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诅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不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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