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夜的潮湿气息渗进地下室,像一层洗不掉的油污。
施恩站在洗手池前,水流冲刷着他右手那只已经失去知觉的手。
皮肤苍白,指关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硬弧度。
那是神经受损后的后遗症,也是他作为钟表匠生涯的倒计时。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平静得像一块停摆的怀表玻璃。
左手拿起镊子,夹起那个装有微型录音胶囊的玻璃培养皿。
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肌肉记忆在抗拒这种非精密的操作。
阿毛缩在角落,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师傅……”阿毛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声音……是真的吗?”
施恩没有回答。
他将培养皿放在工作台上,旁边是一盏冷白色的无影灯。
灯光下,那枚齿轮静静躺着,中心嵌着的黑色芯片泛着幽光。
施恩伸出左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镊子柄。
他的右手废了,但左手还能勉强维持微米级的精度。
这是他在过去六年里,用无数次失败换来的妥协。
镊子尖端探入培养皿边缘的密封槽。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锁芯弹开。
胶囊外壳分离,露出里面蜷缩的金属线圈。
施恩屏住呼吸,左手稳定得如同液压机械臂。
他用极细的探针拨弄线圈的连接点。
电流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清晰。
这次,不再是模糊的人声。
而是一个字。
一个清晰的、冰冷的字。
“死。”
紧接着是任国栋的笑声。
那种笑声不像人类发出的,更像是金属摩擦产生的噪音。
“清理干净。”
录音戛然而止。
阿毛猛地捂住嘴,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明白,这段录音不是病征,是罪证。
而任国栋,不是病人,是凶手。
施恩关掉录音设备,将芯片封存进铅盒。
动作熟练,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波动。
就像在处理一枚损坏的擒纵轮。
现在,该处理病人了。
他转身走向工作台。
任国栋依然躺在那里,胸口敞开,肋骨被撑开器固定。
那颗心脏在微弱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浑浊的血色。
施恩戴上手套,拿起缝合线。
他的右手虽然僵硬,但触觉的丧失反而让他摆脱了犹豫。
针尖刺入皮肤,穿过肌肉,拉紧缝线。
力度均匀,间距一致。
每一针都像是在修复一只古董钟表的游丝。
精准,冷酷,毫无怜悯。
阿毛在一旁递工具,手抖得厉害,几次差点打翻托盘。
“稳住。”施恩低声说道。
语调平稳,像是在念诵一段代码。
阿毛咽了口唾沫,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就在最后一针即将收尾时,工作台上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监护仪的蜂鸣声瞬间拔高。
滴——滴——滴——
频率加快。
施恩眉头微皱,手中的针停在半空。
“醒了?”阿毛惊呼。
任国栋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苏醒的迷茫,只有阴鸷和暴怒。
他的目光越过施恩的肩膀,死死盯住了工作台上那个铅盒。
“你……打开了它。”
任国栋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纸。
他没有试图起身,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盒子。
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不守规矩。”
施恩放下针线,直起身。
“合同只规定取出异物。”
施恩的声音依旧平淡,“未规定保管证据。”
“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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