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醉仙楼”的后院,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
孟严坐在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羊皮纸的边缘。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纸面上,而是死死盯着对面那位王府管家——钱伯。钱伯正低头擦拭着一把折扇,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此刻不是在传递足以让半个京城血流成河的情报,而是在欣赏一件瓷器。
“钱伯,”孟严开口前停顿半秒,声音压得极低,“关于那份密令副本上印泥的偏差,你想知道答案吗?”
钱伯擦扇子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大人请讲。”
“正统年间的御用冰片,产自海南万宁,色泽偏青,遇热有松香。”孟严从袖中掏出一小瓶暗紫色的粉末,放在桌上,“但这枚印泥里的冰片,混了西域进口的‘龙脑’。只有两样东西会用这种配方:一是南书房为皇帝特制的安神药引,二是……某些人为了模仿御玺光泽,私下勾兑的违禁香料。”
钱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龙脑?这东西在市面上早已禁绝多年。若真如大人所言,那这枚玉玺……”
“不是当今皇帝的。”孟严冷冷地打断他,“或者更准确地说,刻制这枚玉玺的人,根本不懂正统年间的制式规范。他在故意露出破绽,为了让知情者以为这是伪造,从而不敢深究其背后的真正来源。”
钱伯沉默了片刻,缓缓将折扇合拢,扇骨轻叩桌面。“大人是想借王爷的手,除掉姜珩?”
“不,我是想借王爷的手,清洗大理寺内所有可能知道‘夜枭’真相的人。”孟严的手指微微收紧,“姜珩急于定罪我,是因为他知道一旦我活着走出这里,那些夹棍内侧的刻痕就会成为呈堂证供。但他不敢直接杀我,因为我的死会引发御史台的弹劾,届时锦衣卫越权审讯的罪名将无处遁形。他需要我‘消失’,而不是‘死亡’。所以,我需要让他觉得,只有杀掉我,才能彻底掩盖那个秘密。”
钱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大人好大的胆子。若事情败露,王爷可不会保你。”
“所以我才把情报做得如此‘粗糙’。”孟严推过那张羊皮纸,“上面标注的锦衣卫兵力部署图,有一半是假的。真正的调兵路线,藏在夹棍库第三排架子的夹层里。如果姜珩发现这一点,他会立刻怀疑是我泄露的。而王爷的人截获这条假情报后,会按照错误的路线去拦截,最终导致混乱。混乱之中,才是最好的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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