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只有烛火在铜灯罩内不安地跳动。
孟严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双手被粗麻绳反剪在身后。他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面前那张紫檀木案上摊开的东西——那是一截断裂的夹棍残片,内侧刻痕清晰如新。
“孟大人,”管家王福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温和,“你盯着它看什么?是在回忆大理寺刑具库里的味道,还是在数这上面的‘夜枭’有几道爪痕?”
孟严没有回答。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从残片移向王福手中把玩的那枚玉扳指。
“姜珩为何不直接杀我?”孟严开口,声音沙哑,却刻意保持着大理寺丞特有的冷静节奏,“灭口只需一炷香的时间。他却让我活到此刻,甚至把你派来。”
王福轻笑一声,拇指摩挲着扳指的边缘:“因为死人不会签字。而活着的、承认自己参与过‘皇家特别刑具改良计划’的人,才是王爷需要的祭品。”
孟严瞳孔微缩。
这就是答案。姜珩急于定罪而非灭口,是因为那批刑具背后的秘密,需要有人来背锅,更需要有人来证明其合法性。如果孟严死了,锦衣卫的越权行为就成了无主之罪;但如果孟严活着,并亲口承认这是“奉旨行事”,那么所有的脏水都能顺理成章地流向那个早已失势的阉党余孽,从而洗白当前掌权的势力。
“你在诱导我。”孟严冷笑,“这份密令副本上的印泥……”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如刀。
王福脸上的笑意未减,却将那份盖着红色印鉴的纸卷轻轻推近了些:“正统年间的制式,用的是朱砂混合龙脑。但这枚印泥里,多了一味‘冰片’。为什么?”
孟严的心猛地一沉。
作为大理寺丞,他熟知大明朝所有官印的配方。正统年间,为了防腐和显色,确实会在朱砂中加入微量龙脑,但绝不可能加入冰片。冰片性寒,会使印泥干透后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光泽,且极易碎裂。
这不是皇帝的默许,这是一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假证据。
“你想让我相信,这是皇帝默许的行动。”孟严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从而让我陷入‘忠君’还是‘抗旨’的道德困境。如果我按了手印,我就成了欺君罔上的罪犯,彻底断绝了回归大理寺的可能。而你们,则利用我的名声,去掩盖那些真正见不得光的皇室私兵训练标记。”
王福站起身,走到孟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身上的丝绸长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与孟严身上囚服的粗糙形成鲜明对比。
“聪明。”王福俯下身,凑到孟严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按这个手印,明天午门外的绞刑架上,站着的会是谁?是赵四?还是你那位一直在暗中观察你的、所谓的‘神秘王爷’?”
孟严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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