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京城北郊,废弃猎场的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草木味。
孟严站在一片枯黄的芦苇荡边缘,手中捏着那张伪造的入库单存根。纸张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但他指尖的力度却稳如磐石。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四周漆黑的树影上,而是死死盯着前方三十步外那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赵四。
这个曾经是他最信任的狱卒,此刻正跪在泥泞中,浑身湿透,像一条被抽去脊梁的狗。他面前的地上,摊开着一只油布包裹,里面除了那枚银质的千户腰牌,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大人。”赵四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姜千户说了,只要您交出这批‘铁梨’木料的源头线索,并亲手销毁所有相关记录,他就保您在大理寺安安稳稳做到退休。这是……这是您的退路。”
孟严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手,将那张假存根凑近鼻尖,闻了闻。
没有墨水的清香,只有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这是旧纸,甚至可能是从某个早已废弃的档案库里翻出来的残页,经过重新誊写和做旧。
“赵四,”孟严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袖子里的东西,掉出来了。”
赵四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又惊恐。他下意识地去摸袖口,但已经晚了。一枚小小的、银质的腰牌,从宽大的袖口中滑落,叮当一声,掉在潮湿的地面上。
那是一枚绣春刀专属的千户腰牌。
上面刻着两个字:**姜珩**。
孟严弯腰捡起腰牌,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表面。他看着赵四,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姜珩承诺了你什么?”孟严问。
赵四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他试图后退,但背已经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孟严没有再问。
他知道答案。
赵四为了活命,不仅出卖了信任,还主动成为了姜珩的棋子。而这枚腰牌,就是姜珩给他的“保命符”,也是他彻底站队的证明。
孟严将腰牌收进怀中,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赵四突然喊道,声音尖锐刺耳,“你不能走!如果你现在离开,明天一早,你就会出现在北镇抚司的大牢里!我是为你好!”
孟严停下脚步,背对着赵四。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必须处理掉你。”
赵四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孟严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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