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
声音很响。
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玻璃。
谢知行站在会议室中央。
脚下是散落的碎瓷。
那些碎片拼成一张脸。
一张扭曲的、悔恨的脸。
闵震坐在主位。
西装皱巴巴的。
领带松了一半。
他看着地上的血。
那滴血还在渗。
顺着青花缠枝莲的纹路。
慢慢变暗。
变成深褐色。
像干涸的血迹。
也像陈年的茶垢。
“捡起来。”
谢知行说。
声音很慢。
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地。
闵震没动。
他的手指还在抖。
指尖的伤口还在流血。
赵秘书站在一旁。
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
光束打在碎瓷上。
刺眼。
晃得人睁不开眼。
“闵总,”赵秘书说,“根据《文物保护法》及商业谈判规范,谢先生刚才的行为涉嫌破坏文物及扰乱商务秩序。我已经录音。如果您不立即终止这种低效且充满威胁的沟通方式,我将向集团法务部提交紧急报告。”
灯光乱晃。
照得闵震脸色惨白。
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两半。
一半是恐惧。
一半是愤怒。
谢知行没看赵秘书。
他看着闵震的眼睛。
“光太亮。”
他说。
“看不清。”
谢知行抬起手。
手掌平伸。
挡在光源和碎片之间。
阴影落下。
盖住了那滴血。
也盖住了那张脸。
赵秘书愣了一下。
光束偏了。
照在墙上。
留下一团模糊的光斑。
“你……”赵秘书想说什么。
闵震突然开口。
“关掉。”
声音嘶哑。
带着哭腔。
赵秘书僵住。
手停在半空。
手电筒的光束微微颤抖。
闵震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滴血。
他想擦掉。
怕弄脏了衣服。
又怕弄脏了罪证。
他把手缩回袖子里。
指尖碰到冰冷的百达翡丽表盘。
金属的凉意。
让他清醒了一点。
但他更害怕。
怕谢知行。
怕那些碎片。
怕那个死去的老人。
“我不签。”
闵震说。
“我不签这个合同。”
“我要压价。”
“百分之三十。”
“否则,我宁愿换供应商。”
他在虚张声势。
他的膝盖在发抖。
但他必须坐直。
他是甲方。
他是闵氏集团的采购总监。
他不能输。
至少现在不能。
谢知行没说话。
他走到茶台边。
那里放着一套茶具。
明代青花缠枝莲纹盖碗。
它已经碎了。
大部分碎片在地上。
剩下几块完整的。
被谢知行小心地收在一个黑布托盘里。
他拿起一块杯底。
边缘有缺口。
那是刚才摔碎的。
他用拇指摩挲着缺口。
粗糙。
锋利。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琥珀色的胶。
不是普通的胶水。
是古法熬制的鱼鳔胶。
透明。
粘稠。
带有淡淡的腥气。
他把胶涂在杯底的缺口上。
动作很慢。
像在抚摸婴儿的脸。
闵震盯着他。
眼睛通红。
“你在干什么?”
闵震问。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