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很大。
敲在落地窗上,像无数只手在拍打。
谢知行站在长桌尽头。
桌上摆着那套明代青花缠枝莲纹盖碗。
白瓷温润。
青花幽暗。
碗底还残留着上一轮冲泡后的茶渍。
颜色深褐。
像干涸的血迹。
闵震坐在主位。
西装笔挺。
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手指还在敲击桌面。
节奏很快。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是倒计时。
赵秘书站在角落。
录音笔的红灯不再闪烁。
他刚才已经完成了记录。
现在只是站着。
像个摆设。
林婉坐在一旁。
平板屏幕亮着。
她没看谢知行。
也没看闵震。
她在看时间。
还有那条未发送的信息草稿。
“如果谈崩了,我有备选方案。”
这句话在她指尖悬停了三秒。
然后被删除。
她抬起头。
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但很快被职业性的冷漠覆盖。
谢知行没有说话。
他伸手。
拿起那个紫砂壶。
壶嘴倾斜。
热水注入。
水声很轻。
淹没在雷声中。
茶叶在水中翻滚。
舒展。
香气开始上升。
不是那种张扬的花香。
是沉在水底的草木气。
带着泥土味。
带着岩石味。
谢知行盖上盖子。
闷泡十秒。
揭盖。
出汤。
茶汤呈琥珀色。
清澈。
透亮。
他将茶汤倒入品茗杯。
两只杯子。
一只推给闵震。
一只留给自己。
动作很慢。
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毫米。
闵震看着那只杯子。
眉头皱得更紧。
他没有动。
手指停止了敲击。
但他身体后仰。
这是一种防御姿态。
他在抗拒。
抗拒这种被安排好的流程。
抗拒这种看似恭敬实则掌控的节奏。
“我不喝茶。”
闵震说。
声音冷硬。
像冰碴子。
“我要的是合同条款的确认。不是品茶会。”
谢知行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闵震的眼睛。
目光平静。
没有讨好。
也没有愤怒。
只是陈述。
“茶凉了。”
他说。
“味道就不对。”
闵震冷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邮件。
“我的时间按分钟计算。”
他说。
“你这一套把戏,在我这里行不通。”
“要么签字。要么滚。”
空气凝固。
赵秘书的肩膀微微耸动。
他在等待爆发。
林婉的手指再次抬起。
这次她没有删除什么。
她在等待结果。
谢知行端起自己的那杯茶。
喝了一口。
吞咽。
喉结滚动。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
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这茶,叫‘醒’。”
他说。
“不是用来喝的。”
“是用来醒人的。”
闵震愣了一下。
随即怒意涌上眼眶。
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
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
他逼近谢知行。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压迫感扑面而来。
谢知行没有后退。
他依然坐着。
背脊挺直。
像那块石头。
“你心里有事。”
谢知行说。
语气平淡。
像在描述天气。
“投资失败。妻子分居。焦虑。失眠。”
“你急需一场胜利。来证明你还活着。还能控制局面。”
“但这杯茶,你不配喝。”
“因为你心是乱的。”
“乱茶,入不了口。”
闵震的拳头攥紧。
指节发白。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胸膛起伏。
他想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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