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厚重的隔音玻璃隔绝在外。
VIP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
谢知行坐在长桌左侧。
他面前摆着那套明代青花缠枝莲纹盖碗。
碗底空空如也。
茶香已散。
它完成了使命。
回归静默。
闵震坐在主位。
眉头紧锁。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哒。
哒。
哒。
节奏急促。
带着焦躁。
赵秘书站在右侧。
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文件。
纸张边缘锋利。
折射着冷光。
“谢先生。”
赵秘书开口。
声音机械。
恭敬。
无感情。
“闵总认为,原合同中的违约条款过于宽松。”
他将文件推过桌面。
纸页摩擦发出沙沙声。
“这是法务部连夜修改的版本。”
“增加了三项对赌协议。”
“以及一条保密惩罚性违约金。”
金额数字很大。
足以让任何独立茶艺师破产。
谢知行没有看文件。
他看着闵震。
眼神平静。
像一潭死水。
“我不喝茶的时候,不喜欢谈钱。”
他说。
声音极慢。
字斟句酌。
从不使用形容词堆砌。
只用动词和名词陈述事实。
闵震停下敲击的手指。
身体前倾。
眼神锐利。
充满审视。
“谢知行。”
他的语速很快。
尖锐。
命令式。
“我在陆家嘴混了十年。”
“没见过像你这么磨蹭的供应商。”
“我要的是结果。”
“不是表演。”
“签还是不签?”
他问。
语气中带着压迫感。
不容许任何流程上的‘麻烦’。
他认为谢知行的‘古法’是故弄玄虚的营销手段。
急于结束会议。
去处理更‘重要’的商业事务。
对细节缺乏耐心。
谢知行伸手。
拿起桌上的水壶。
水温刚好八十五度。
水流注入盖碗。
蒸汽升起。
模糊了视线。
茶叶在水中翻滚。
舒展。
苏醒。
香气爆发。
陈年普洱的樟香与木香混合在一起。
浓郁。
厚重。
像一座沉默的山。
谢知行将茶汤倒入品茗杯。
推到闵震面前。
一杯。
不多。
不少。
“喝一口。”
他说。
闵震盯着茶杯。
热气熏蒸着他的脸。
他闻到那股味道。
突然。
嘴角抽动。
一下。
很轻微。
但他看见了。
赵秘书看见了。
林婉在门外听见了动静。
没敢进来。
闵震伸出手。
指尖触碰杯壁。
感受到热度。
那种温度顺着指尖传导到神经末梢。
让他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一毫米。
他想起了一个名字。
一个很久没有想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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