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间的冷气像刀子，刮过柳七裸露的后颈。
他没有眨眼。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生物凝胶，那是为了维持角膜湿润，防止他在“死亡”状态下干涸。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还在。
指尖冰凉，带着淡淡的机油味。
那是一只机械手。关节处有细微的液压泄漏声，像是某种老旧阀门在颤抖。
柳七的意识被压缩在神经接口的最底层，像是一枚被强行塞进针孔里的芯片。他无法思考，无法说话，甚至无法控制肌肉收缩。他是活的硬盘，是数据的囚徒。
但那个神秘人没有离开。
那只机械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它擦去了柳七嘴角的血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边缘磨损严重的布料。
那是新都中央枢纽站的制服内衬。
布料上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刺绣：一只闭着的眼睛。
NOVA系统的最高权限标识。
神秘人将这块布料盖在柳七的脸上，遮住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
“别怕。”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听觉，而是直接注入神经接口。声音很轻，带着电流的杂音，“我在帮你清理痕迹。”
柳七知道，这是阿九之前提到的“幕后黑手”。
但此刻，这个身份比任何猜测都更危险。
因为就在下一秒，停尸间的门开了。
没有预兆。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冷风灌入，卷起地上的灰尘。
阿九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领口竖起，遮住半张脸。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箱子表面布满了划痕，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粗暴的搬运。
他的左眼也是红色的义体扫描仪，但比邵锋的要暗得多，像一只浑浊的死鱼眼。
“我就说嘛。”阿九的声音阴郁，带着刺，“你果然没死透。虽然脑子烧了，但身体还热着。”
他走到柳七身边，蹲下身子，用指甲弹了弹柳七的手指。
“叮。”
清脆的一声。
“邵锋那个蠢货，居然让你活着出来。他还以为你是植物人。”阿九冷笑一声，打开手提箱。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一排精密的探针和一根连接着便携式解码器的线缆。
“我不打算救你。”阿九盯着柳七的脸，眼神贪婪，“我来取货。”
柳七无法回应。但他的神经接口里，那个预置的自动化程序正在运行。
这是一个陷阱。
不，或者说，这是一场赌局。
柳七在烧毁大脑前，设置了一个逻辑锁。如果任何人试图强行读取他脑中的数据，系统会自动触发“幽灵协议”。
这不是攻击，而是广播。
它会向整个新都区的所有终端发送一条加密信息。
内容是：妹妹死亡当天的完整监控录像，以及……NOVA系统的后门代码。
阿九显然知道这一点。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阿九凑近柳七的耳边，声音低得像是在威胁，“如果你把那段数据放出去，不仅是你，连我，还有那些想保命的人，都会变成通缉犯。NOVA会把你撕成碎片。”
“我知道。”柳七的思维依然是一片空白，但那个程序在运行。
阿九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注射器。
“既然你不配合，那就只能物理提取了。”他说，“这会很疼。虽然你现在感觉不到疼，但你的神经系统会记住这种痛苦。以后，你每时每刻都会想起这一刻。”
他将注射器对准柳七的后颈。
就在这时，停尸间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阿九的手顿住了。
“谁？”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没有人。
只有柳七脸上那块黑色的布料，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呼吸。
不，那不是呼吸。
那是柳七的神经接口，在发出微弱的蓝光。
阿九眯起眼睛，红色的义体扫描仪疯狂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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