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尹家祠堂的门缝里,漏进一丝惨白的月光。
程婉趴在供桌下的阴影里。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青砖。
寒气顺着膝盖骨往上爬。
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噬。
她不敢动。
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
胸腔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人发慌。
但袖中的血书残页,却烫得惊人。
那是她唯一的筹码。
也是催命的符咒。
半个时辰前。
她趁乱从偏厢暗室逃脱。
赵管事以为她只是受了惊吓的疯丫头。
没想到她竟有这般身手。
更没想到。
她会直奔尹家最禁地——祠堂。
这里供奉着尹家历代先祖。
也供奉着那些“不洁”的秘密。
程婉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供桌底部的暗格。
粗糙。
带着陈年积灰的味道。
她记得前世听老仆醉后胡言。
说尹家祖训有一条:凡入祠者,需净手焚香,心怀敬畏。
但若心怀鬼胎……
那便是自投罗网。
她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血书上的字迹。
第一章,温热。
第二章,变凉。
第三章,混入嫁妆。
第四章,出现在案头。
第五章,被撕碎塞入火盆。
第六章,灰烬中浮现新名字。
现在。
是第七章。
她在等。
等那个名字再次变化。
或者,等一个真相浮出水面。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括声。
供桌底部的一块木板松动了一寸。
程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
手指探入那道缝隙。
里面没有灰尘。
只有一枚玉佩。
温润。
洁白。
上面系着一根红绳。
红绳已经褪色。
变成了暗红色。
像是干涸的血。
程婉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这枚玉佩。
她见过。
在母亲林氏的遗物箱底。
母亲常说。
这是外祖母传给她的护身符。
可母亲明明说是罪臣之女。
罪臣之女,怎会有如此精致的玉佩?
除非。
这玉佩不是传家宝。
而是……祭品。
程婉握住玉佩。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不是玉佩冷。
是这祠堂里的怨气太盛。
她正欲将玉佩收回。
忽然。
一阵脚步声传来。
沉重。
缓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程婉浑身僵硬。
她迅速缩回手。
将那枚染血的玉佩重新推回暗格深处。
然后。
将自己蜷缩得更紧。
像一尊雕塑。
脚步声在供桌前停下。
有人点燃了香。
嗤啦一声。
火光乍起。
照亮了半张枯槁的脸。
是尹嬷嬷。
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另一只手拿着一本账册。
借着烛光。
程婉看清了账册上的内容。
不是账目。
是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生辰八字。
有些名字旁边,画着红色的叉。
有些名字旁边,写着“已安”。
而最新的那一行。
墨迹未干。
沈清秋。
大婚吉日。
寅时三刻。
生魂入局。
程婉的瞳孔剧烈收缩。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尹老爷忌惮血书。
不是因为血书诅咒了他。
而是因为血书记录的是“活祭”的流程。
沈清秋嫁进来。
不是为了联姻。
是为了献祭。
用沈家的权势,掩盖尹家邪术的漏洞。
而程婉这个陪嫁丫鬟。
才是那个真正的……
“钥匙”。
“谁在那儿?”
尹嬷嬷突然开口。
声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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