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日头毒辣。
透过尹家正厅雕花的窗棂,斑驳的光影落在红木长桌上。
堂内丝竹声震耳欲聋。
吹打班子卖力地奏着《百鸟朝凤》。
声音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
程婉跪在席末。
她是陪嫁丫鬟。
按规矩,只能坐在最角落的矮凳上。
身上穿着大红织金缎子的比甲。
沉甸甸的。
压得她脊梁发酸。
掌心却沁出一层冷汗。
那半张血书残页,被她用指甲死死扣在袖口内侧。
纸页粗糙。
边缘锋利。
像一块烧红的炭。
隔着薄薄的布料,烫着她的皮肤。
这一格变化,只有她自己知道。
原本灰烬中浮现的新名字——“林氏”,此刻已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极淡的血迹。
那是她昨夜用指尖血重新描摹上去的。
字迹歪斜,却透着股诡异的生机。
它在动。
或者说,她在赌这字迹能引起注意。
“程婉。”
一声尖细的嗓音划破喧闹。
是尹嬷嬷。
她站在侧席旁。
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账册。
脸上挂着枯槁的笑。
那双厚重的金耳环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世子妃乏了,需要添茶。”
尹嬷嬷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程婉身上。
“去给老爷敬酒。”
她顿了顿。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是规矩。”
程婉低着头。
声音平淡。
“奴婢遵命。”
她起身。
膝盖因为久跪而麻木。
踉跄了一下。
旁边几个粗使婆子立刻围了上来。
赵管事就站在她们中间。
他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袍。
腰间挂着钥匙串。
眼神阴冷。
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小心点。”
赵管事低声说道。
声音粗鲁。
“别摔了酒壶。”
“若是惊扰了老爷,”
他凑近半步。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娘的命,可就真没了。”
程婉没看他。
只是微微颔首。
从托盘里端起两盏琥珀色的酒。
瓷杯温热。
酒香浓郁。
却掩盖不住那股淡淡的腥气。
那是她提前在酒杯底部抹上的朱砂混合了微量砒霜。
不多。
足以致幻,却不至于致死。
足以让一个心虚的人,露出马脚。
她端着酒,走向主位。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周围宾客的谈笑声渐渐远去。
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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