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唢呐声早已歇了。
取而代之的,是尹府深处传来的更鼓声。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程婉的心口上。
她站在偏厢储藏室的阴影里。
手里攥着那半张血书。
纸张粗糙,边缘带着被火燎过的焦黑。
那是刚才在正堂,尹家主亲手撕下的一半。
另一半,原本该在沈清秋的嫁妆箱底。
但程婉知道,它不在那里。
它在尹嬷嬷手里。
或者说,在被尹嬷嬷掌控的这处地下储藏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这种味道,程婉很熟悉。
像极了母亲林氏生前居住的那间破败小屋。
也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的味道。
“你果然在这里。”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刺耳,且冰冷。
程婉没有回头。
她看着面前那只枯瘦的手。
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另一只手举着一盏风灯。
火光摇曳。
映出尹嬷嬷那张如老树皮般的面容。
她的金耳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夫人睡了。”
尹嬷嬷走到程婉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停下。
“你是想趁夜,把不该看的东西找出来?”
程婉转过身。
脸上没有惊慌。
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嬷嬷说笑了。”
她说。
声音很轻。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只是来取回属于夫人的东西。”
尹嬷嬷冷笑一声。
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属于夫人的?”
“那半张纸,早就烧成了灰。”
“你也配谈‘属于’二字?”
她抬起手。
将手中的风灯往前递了递。
灯光照亮了角落里的一个铜盆。
盆里,还有未燃尽的纸灰。
而在灰烬之上,赫然放着另外半张血书。
正是程婉苦苦寻找的那一半。
上面的字迹,是用朱砂混着鲜血写就的。
即便在黑暗中,也透着一种诡异的红。
程婉的目光落在那半张纸上。
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之前的那一半,写着她的生辰八字。
而这一半……
上面写的,不是别人的名字。
而是——
尹世子的生母,赵氏。
以及,赵氏的生辰。
和程婉的一模一样。
程婉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震惊。
原来,这就是局。
原来,她们母女二人,从来都不是独立的个体。
而是同一套模具里,压出来的两个赝品。
“你看懂了?”
尹嬷嬷似乎察觉到了程婉眼神的变化。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看来,你比你那个蠢货主子,聪明得多。”
程婉抬起头。
直视着尹嬷嬷的眼睛。
“嬷嬷。”
“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留着它?”
“留着它,难道不怕日后穿帮吗?”
尹嬷嬷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
她猛地挥动手中的风灯。
火焰溅落在铜盆的边缘。
火星四溅。
“闭嘴!”
她厉声喝道。
“这东西,必须毁掉。”
“只要毁了它,尹家的名声就不会受损。”
“你的命,也能保住。”
程婉往后退了一步。
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无路可退。
但她没有求饶。
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
逼近尹嬷嬷。
“嬷嬷。”
“你错了。”
“这东西,不是用来保命的。”
“它是用来索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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