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光未亮。
尹府正院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霜。
程婉跪在廊下,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身上的嫁衣还未换下,大红色的织金缎面在昏暗中显得沉重如铁。
那是昨夜喜轿颠簸时留下的褶皱,此刻成了她身上最显眼的枷锁。
周围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更漏声,滴答,滴答。
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倒计时。
程婉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整理嫁妆时沾上的樟木屑。
冰凉,坚硬。
就像她此刻的心。
“都跪好了。”
一声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
是尹嬷嬷。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灰布袄子,头上只插了一根银簪。
那张枯槁的脸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阴森。
厚重的金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手里那串佛珠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程婉没有抬头。
她知道,这是尹家立规矩的第一步。
新婚次日晨省,不看新人,先看陪嫁。
看的是顺从,是底线,是能不能被驯服。
“听说,昨晚有些动静。”
尹嬷嬷走到程婉面前,停下脚步。
她的影子投射在程婉身上,像一张巨大的网。
程婉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回嬷嬷,奴婢睡得沉,并未听见什么。”
程婉的声音很轻,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恐惧。
只是陈述事实。
尹嬷嬷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她伸出戴着佛珠的手,挑起程婉的下巴。
指尖粗糙,带着常年算账磨出的茧子。
“睡得沉?”
尹嬷嬷冷笑一声。
“世子妃昨日可是晕厥过一回。你作为贴身丫鬟,竟敢在此时装睡?”
这话里有刺。
是在试探。
试探程婉是否知道昨晚那只旧匣子里的秘密。
程婉微微皱眉,但很快恢复平静。
“奴婢以为,夫人身体不适,不宜惊扰。故而在外守候,不敢入内。”
她撒谎了。
昨晚她确实没有守在外间。
她在窗边,听着屋内的动静,等着那个饵咬钩。
但现在,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就是僭越,是不敬。
尹嬷嬷盯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程婉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要被那目光灼穿。
终于,尹嬷嬷松开了手。
“倒是个稳重的。”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既如此,便起来吧。去厨房看看今日的菜单,别出了差错。”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程婉心里。
厨房?
程婉心中一动。
尹嬷嬷这是在给她机会。
还是在给她设局?
“谢嬷嬷恩典。”
程婉磕了一个头,起身。
膝盖麻木,她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稳住身形后,她低着头,跟在尹嬷嬷身后。
走向偏院。
一路上,遇到的仆妇们纷纷低头行礼。
没有人敢直视她的眼睛。
那些低垂的头颅下,藏着窥探的目光。
程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细节。
她们在议论。
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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