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烧得极旺。
蜡泪一层层堆在铜台上,像凝固的血痂。
程婉跪在床沿边,手里捏着一把金剪刀。
剪刀柄冰凉,硌着指腹。
这是尹世子沈清秋大婚后的规矩。
通房丫鬟要守夜,要伺候主子更衣,还要盯着那盏长明灯不能灭。
稍有不慎,便是死罪。
沈清秋坐在喜床上,盖头还没揭。
红色的绸缎蒙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涂着丹蔻的手,正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程婉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绣鞋是程家母亲亲手做的,鞋底纳了九九八十一针。
针脚细密,却藏不住一丝疲惫。
“剪。”
沈清秋的声音从红盖头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几分娇嗔和不耐。
程婉手腕一抖。
咔嚓。
红线断裂。
盖头落下,露出沈清秋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
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妆有些花了。
沈清秋瞥了一眼程婉,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警惕。
“去倒酒。”
程婉起身,走到案前。
案上摆着合卺酒。
两只玉杯,交颈相连。
酒液琥珀色,晃动着烛光。
程婉端起酒壶,手很稳。
她知道,这杯酒里,除了酒,还有别的。
比如尹家的规矩,比如沈清秋的算计。
她走到床边,将酒杯递过去。
沈清秋接过,却没喝。
她看着程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冰面上的裂纹。
“程婉,你怕吗?”
程婉垂眸:“奴婢不怕。”
“怕什么?”
“怕死。”
沈清秋嗤笑一声:“你也配谈怕?明日之后,你就是尹家的奴。你的命,不在你自己手里。”
程婉没说话。
她听着窗外远处的喜乐声,渐渐稀疏。
那是迎亲队伍散去的声音。
也是她退路断绝的声音。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清秋立刻收敛了神色,换上一副温婉的模样,站起身来。
“夫君。”
尹世子萧景琰一身喜服,眉眼冷峻。
他看都没看程婉一眼,径直走到桌前,拿起另一杯酒。
“坐。”
他对沈清秋说。
沈清秋依言坐下,脸颊绯红。
萧景琰举杯,目光却越过沈清秋,落在了程婉身上。
那眼神很轻,像羽毛扫过,却让程婉背脊发凉。
“你是程家的陪嫁?”
“是。”
“叫什么名字?”
“程婉。”
萧景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名字。婉转曲折,正如这深宅大院里的日子。”
沈清秋脸色微变,伸手拉了拉萧景琰的衣袖:“夫君,夜深了,歇息吧。”
萧景琰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每一声都敲在程婉的心上。
“尹家有个规矩。”
萧景琰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新妇入门,需行‘净身礼’。除去旧尘,方得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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