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日头毒辣，透过尹家正厅高挑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堂内没有点灯，只靠天光维持着一种近乎肃杀的明亮。
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与陈旧木头混合的气味，厚重得让人呼吸困难。
程婉跪在正厅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强行折断却尚未枯死的竹子。
她身上的嫁衣红得刺眼，那是用苏绣 finest 的丝线织就，每一针都透着尹家的富贵与傲慢。
而在这一片鲜红之下，那张血书紧贴着她的胸口。
隔着层层锦缎，它不再温热，反而渗出一股阴冷的湿意，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缓缓游过她的肌肤。
“清点。”
一声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尹嬷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缎面褙子，脸上涂了厚厚的粉，遮盖不住那如老树皮般褶皱的皮肤。
两只沉甸甸的金耳环垂在耳畔，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而刺耳的碰撞声。
她是尹家内院的掌权者，也是这场婚礼背后真正的操盘手。
此刻，她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面前堆积如山的陪嫁箱笼。
那些箱子都是程家精心准备的樟木箱，包铜镶角，做工考究。
但在尹嬷嬷眼里，这些不过是掩盖罪证的容器。
“第一箱，”赵管事上前一步，声音粗嘎，“文房四宝，古籍善本，共计三十件。”
尹嬷嬷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两名婆子上前，打开箱盖。
程婉垂着眼眸，余光瞥见那些书籍整齐排列，并无异样。
她的心跳却在胸腔里剧烈撞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的幻觉。
血书必须藏起来。
藏在最深处，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这是她唯一的生路。
“第二箱，”赵管事继续报数，“绸缎匹料，金银首饰，共计五十件。”
尹嬷嬷的手指停在半空，似乎在犹豫该检查哪一件。
程婉知道，她在等。
等她露出破绽，等她出错，等她彻底落入这个精心编织的网中。
程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
转移血书的最佳时机，是在第三箱——那些贴身衣物和旧物之中。
那里杂乱无章，最容易藏匿东西，也最不容易引起注意。
“第三箱，”赵管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贴身衣物，旧时玩物，共计二十件。”
尹嬷嬷终于站了起来。
她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那个箱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程婉的心尖上。
婆子们合力抬起箱盖，一股陈旧的樟脑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有丝绸的，有棉布的，还有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衫。
这些都是程家旁支送来的“心意”，名义上是给嫡姐沈清秋的陪嫁，实则是为了试探尹家的底线。
尹嬷嬷蹲下身，戴着翡翠扳指的手伸进衣物堆中。
她翻得很慢，很仔细。
指尖划过一件件衣服，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又像是在寻找某种致命的线索。
程婉屏住呼吸。
她的手袖中，紧紧攥着那张血书。
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用朱砂写着的生辰八字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她需要机会。
一个能让尹嬷嬷分心的机会。
就在这时，尹嬷嬷突然停住了动作。
她从一堆旧衣中抽出了一件淡粉色的襦裙。
那裙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在裙摆处，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暗红色污渍。
“这是什么？”尹嬷嬷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赵管事凑过去看了一眼，皱眉道：“好像是……血渍？还是染料的瑕疵？”
尹嬷嬷没有回答。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