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厚棉絮,死死捂在江府新房的窗棂上。
窗外的蝉鸣早已嘶哑,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前特有的土腥味和沉香木的甜腻气息。
石青跪在新房正堂的蒲团上,膝盖下的粗布粗糙得磨破了皮肉,渗出的血珠被厚重的裙摆掩盖,无人知晓。
她低着头,视线聚焦在陆远那双绣着金线的云头履上。
鞋尖距离她的指尖只有三寸。
这不仅是礼数的界限,更是生死的鸿沟。
袖中那串人皮佛珠硌着她的腕骨,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敲击一面破鼓,提醒着她母亲死亡的真相。
但此刻,比仇恨更紧迫的是生存。
石青的右手藏在宽大的衣袖深处,指尖紧紧捏着一枚银针,以及半截泛黄的休书残片。
那是她从贴身衣袋里取出,用体温焐热的纸张。
第一章它在轿底被发现时,还带着泥土的腥气;第二章被石青指尖摩挲出深深的折痕;第三章被塞入茶盏夹层躲避搜查;第四章被江夫人指尖无意触碰边缘,险些暴露;第五章被石青吞入腹中(或贴身藏好),以命相搏才保住最后一点线索;而第六章,它最终被展开露出落款,那个模糊却致命的印章。
现在,这半截休书回到了她的手心。
它不再是纸,而是带刺的铁蒺藜。
“吉时已到。”
赵管家圆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恭敬。
随着一声锣响,喜堂的门被缓缓推开。
江夫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裙,手里攥着那串沉香木佛珠,一步步走了进来。
佛珠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丧钟的前奏。
她面色红润,眼神却浑浊如泥水,目光扫过石青时,没有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件会呼吸的家具。
“新人,交杯酒。”
江夫人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带着命令式的口吻。
石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缓缓站起身。
陆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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