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声如钝刀割肉。
新房内红烛高烧,脂粉气浓得化不开,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湿气。
石青跪在喜帕下,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
那半截休书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隔着层层叠叠的红绸嫁衣,硌得生疼。
它不再是纸团,也不再是碎片。
在刚才那一番剧烈的呕吐与挣扎后,石青用指甲死死抠住边缘,借着混乱将残页折叠成极小的一枚,塞进了袖口的暗袋里。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唯一的筹码。
门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赵管家端着托盘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
“大小姐身子娇贵,大夫说了,需得静养。”赵管家的声音圆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这喜酒虽未喝,但这‘合卺’的礼数不能废,不然传出去,江家的脸面往哪搁?”
石青没动。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指尖冰凉,袖中的休书却仿佛有了温度,烫着她的皮肤。
“请。”她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赵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姑娘客气。”
他示意婆子上前。
两名婆子面无表情,一人按住石青的肩膀,另一人伸手来解她腰间的玉佩——那是江家定下的规矩,新娘入房后,需由婆子检查随身物品,以防藏匿私相授受的信物。
这是试探。
也是清洗。
石青心中冷笑。
她们要的不是检查,是搜身。
若是寻常丫鬟,此刻早已吓得浑身发抖,任由摆布。
但石青不同。
她知道,一旦那半截休书露出端倪,等待她的不是杖责,而是灭口。
母亲当年的死,不就是因为知道了太多吗?
“慢着。”
石青忽然抬起头,面纱后的双眼漆黑如墨。
她缓缓抬起右手,并非反抗,而是做出一个整理袖口的动作。
“奴婢……有些不适。”
话音未落,她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声撕心裂肺,震得胸腔生疼。
每一声咳嗽,都像是在挤压体内残存的气力。
赵管家眉头微皱:“可是受了风寒?快,拿水来!”
婆子的手僵在半空,迟疑地看着石青。
石青没有停。
她咳得更凶了,甚至咳出了一口血沫,溅在鲜红的喜服上,触目惊心。
“咳咳……”
她借着咳嗽的掩护,手指迅速探入袖中暗袋。
那里除了休书,还有一枚银针。
那是母亲临终前塞进她手里的遗物,针尾刻着江家旁支特有的云纹。
石青的手指颤抖着,将休书残渣一点点揉碎,混着唾沫和血迹,咽入喉间。
不是吞下去。
是卡在那里。
利用胃部的痉挛,让那些碎屑停留在食管下端,既不引起呕吐,也不落入腹中消化。
这是一种自毁式的藏匿法。
若被发现,她会因“病态”被拖出去处置;若不被发现,这半截休书便成了她体内的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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