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府正厅，金碧辉煌得有些刺眼。
头顶是九盏琉璃宫灯，折射出冷硬的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那是石婉惯用的“醉春眠”，此刻却混在江府的规矩里，显得格外违和。
石青跪在蒲团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粗粝的麻布摩擦着皮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的闷痛。她低着头，视线只能落在前方那双绣着金线牡丹的鞋尖上。那是新娘石婉的鞋，红底金线，华丽却沉重，像极了这场婚姻本身——看着光鲜，实则步步惊心。
“吉时已到。”
赵管家站在侧首，声音圆润如珠玉落地，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傲慢，“请新人入席敬茶。”
鼓乐声骤然响起，喧嚣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石青耳畔所有的杂音。
她缓缓直起腰，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具提线木偶。袖中的那半截休书，贴着腕骨，冰凉且坚硬。那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若被搜出，便是死罪。
若藏不住，便是永无翻身之日。
石青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过纸张粗糙的边缘。折痕已经很明显了，那是她在喜轿颠簸中无数次反复折叠留下的痕迹。
为什么要藏在轿底？
为什么不是直接烧毁？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直到此刻，看着眼前这繁复冗长的敬茶仪式，她才隐约摸到了一丝头绪。
这不是疏忽。
这是试探。
石婉既然敢把休书塞进她的陪嫁轿底，就说明她预料到了会有搜查，或者，她根本不在乎这封信会不会被发现。她在赌，赌江家为了名声，会容忍某种程度的“意外”。
而石青，就是那个用来承载风险的容器。
“大夫人驾到。”
随着一声通报，江夫人迈着缓慢而稳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五十岁的妇人，面色红润，眼神却浑浊如泥沼。她手里攥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每走一步，佛珠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人心上的丧钟。
江夫人没有看石青，目光径直落在主位上的新郎陆远和新娘石婉身上。
“都起来吧。”她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既入了江家的门，就要守江家的规矩。今日敬茶，不仅是礼数，更是认亲。”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石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宽大的衣袖垂落，遮住了她的手。
她必须在今晚之前，确认休书的真伪。
而最好的掩护，就是这杯茶。
王嬷嬷端着托盘走上前来，盘中放着两盏盖碗茶。茶水滚烫，热气腾腾，氤氲出一片朦胧的白色雾气。
“大小姐，请饮茶。”王嬷嬷的声音尖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石婉接过茶盏，并未立刻饮用，而是轻轻吹了吹浮沫。她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宴，而非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轮到石青时，王嬷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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