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轿在官道上颠簸。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石青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拉扯。她跪坐在狭小的轿厢内,膝盖抵着坚硬的底板,疼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掌心那团粗糙的触感。
那包焦黑的油纸,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
隔着层层叠叠的嫁衣,隔着厚重的布料,石青能感觉到它散发的微弱余温。像是一块尚未冷却的炭,烫得她心慌。
“稳着点!没吃饭吗?”
外头传来赵管家尖细的呵斥声,伴随着轿夫粗重的喘息。喜轿猛地一顿,石青身形一晃,险些撞向轿壁。她迅速稳住呼吸,垂下眼帘,将手悄悄探入袖中,指尖再次触碰到那硬挺的边缘。
折痕清晰。
她在脑海中反复描摹刚才那一瞥的字迹。字迹潦草,带着匆忙的笔锋,像是有人在极度惊恐或愤怒中写就。但最让她心惊的,不是内容,而是末尾那个印章。
朱砂红得刺眼。
那不是江家主脉的正印,而是一个繁复的花纹,边缘呈锯齿状。石青记得,这是江家旁支才用的私印。那个旁支,早在十年前就因为谋逆罪被流放,族谱除名。
为何一封休书,会盖着一个已死之人的印?
“姑娘,吉时快到了,整理一下发髻吧。”王嬷嬷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让人看了笑话,说江府连个陪嫁都教不好。”
石青没有立刻动作。
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缓缓从袖中抽出那半截休书。油纸包裹严密,她将手指伸入夹层,轻轻摩挲。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展开它,而是利用指甲的力道,在油纸表面划出一道极浅的痕迹。
那是为了确认。
确认这封休书是否真的如她所料,被刻意隐藏过。
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些奇怪。油纸的内侧,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黏腻。不是汗渍,也不是胶水。是一种淡淡的、甜腻的气息。
石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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