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很大,卷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湿水汽,扑在脸上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污。
江寻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银盆旁,目光低垂,盯着那滩已经半干的污水。
协议上的墨迹正在晕开,黑色的字迹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蛇,试图钻进纸张的纤维里,却最终只能无力地瘫软在浑浊的水渍中。
那股霉味并没有随着傅廷深的崩溃而消散。
相反,它变得更加浓郁,更加具有侵略性。
它不是下水道反涌的臭味,也不是霉菌在阴暗角落里滋生的腐朽气息。
这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重,带着某种特定化学制剂挥发后的甜腻感。
江寻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年前,老宅地下室起火前,母亲总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浸泡那些珍贵的药材,为了防虫,也为了保鲜。
那种味道,和现在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江先生,请让一让。”
一个冷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江寻的思绪。
赵秘书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在他身后,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堵住了天台的出口。
他们的站姿标准得无可挑剔,眼神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警方还有五分钟到达现场。”赵秘书淡淡地说道,“傅总已经签署了撤资协议,这是商业纠纷的最终解决方案。如果您继续滞留,将被视为扰乱公共秩序。”
江寻转过头,看着赵秘书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知道,赵秘书在撒谎。
在这个时间点,警方不可能这么快就到。
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赵秘书手中那个公文包的质感。
那是意大利小牛皮制成的,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被频繁使用过。
更重要的是,赵秘书的领带松垮,呼吸急促,手指紧紧攥着公文包的提手,指节泛白。
他在害怕。
不是在怕警察,而是在怕包里装着的东西即将暴露。
江寻迈出了一步。
“赵秘书,”江寻的声音很轻,像是情人间的低语,“你的包,漏了。”
赵秘书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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