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烛燃到了尽头。
蜡泪堆积成一座浑浊的小山,将原本明亮的红光压得只剩下一线微弱的昏黄。
顾青萝跪在顾婉宁的脚踏旁。
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染血的银针。
针尖刺破指尖的痛楚,像是一根细线,死死勒住她即将失控的心跳。
门外没有脚步声。
只有更鼓声,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姐姐。”
她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这针……是曹景行的人留下的。”
顾婉宁正对着铜镜整理鬓发。
闻言,动作顿了一瞬。
镜中的女人眉眼冷冽,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哦?”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顾青萝。
“你是说,夫君想杀你?”
“不。”
顾青萝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寒光。
“他是想让我死得不明不白。”
“让所有人以为,是我这个陪嫁丫鬟,因嫉妒而自残,进而牵连到姐姐您管教不严。”
她缓缓伸出右手。
指尖上的血珠,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一颗。
“这银针,是禁药‘断肠草’淬过的。”
“若被柳嬷嬷搜出来,奴婢就是毒害主子的罪奴。”
“姐姐若包庇,便是纵容家贼。”
顾婉宁的眼神骤然锐利。
她盯着顾青萝的手指,目光在那滴血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她冷笑一声。
“好算计。”
“你想借我的手,洗清嫌疑?”
“不是。”
顾青萝叩首,额头触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奴婢只想活命。”
“姐姐若想杀我,只需喊一声外人进来。”
“奴婢绝无怨言。”
话音刚落。
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阴冷的风卷着脂粉味扑了进来。
柳嬷嬷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粗使婆子。
她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屋内的景象。
视线从顾婉宁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跪在地上的顾青萝身上。
“夫人。”
柳嬷嬷的声音尖酸刻薄,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老奴闻着屋里有股血腥味,怕是有刺客混进来了。”
“特来查探。”
顾婉宁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柳嬷嬷,眼神如刀。
柳嬷嬷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目光扫过床榻、妆台,最后落在顾青萝低垂的头颅上。
“跪着做什么?”
她冷哼一声。
“把手伸出来。”
顾青萝浑身一僵。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关头。
一旦交出银针,或者被搜出密信,她就彻底完了。
但她不能反抗。
在规矩森严的曹府,顶撞管事嬷嬷,本身就是死罪。
她颤抖着手,将那枚沾血的银针递了出去。
柳嬷嬷一把夺过。
凑到鼻尖闻了闻。
随即脸色大变。
“好大的胆子!”
“竟敢私藏凶器,还沾染毒药!”
“来人,给我拿下!送去慎刑司!”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顾青萝的肩膀。
顾青萝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些粗糙的大手抓住她的衣袖。
就在婆子要动手搜身的一瞬间。
顾青萝突然动了。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
而是猛地将那只流血的手指,按在了顾婉宁案头的一块素色手帕上。
鲜红的血迹,迅速晕染开来。
像是在雪白的宣纸上,开出了一朵凄厉的花。
“住手!”
顾婉宁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个婆子动作一顿,看向自家夫人。
柳嬷嬷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块手帕,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那是顾婉宁最心爱的苏绣手帕,是她出嫁时,娘家特意送来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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