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烛燃了半宿,蜡泪堆叠如血痂。
顾婉宁坐在床沿,指尖死死攥着锦被边缘。
她没睡。
或者说,从曹景行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起,她便再未合眼。
屋内闷热得令人窒息。
那股混杂着龙涎香与血腥气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顾青萝跪在脚踏旁,替她褪去繁复的嫁鞋。
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即将成为曹家少夫人的嫡姐。
“姐姐。”
顾青萝低声唤道。
声音怯懦,像只受惊的鹌鹑。
顾婉宁没回头。
她的目光空洞地盯着铜镜中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你今日……”顾婉宁的声音冷硬,“去了花房?”
顾青萝手一顿。
膝盖微微发颤,却稳稳地撑住了身体。
“奴婢……只是迷路。”
她垂着眼,不敢看镜中人的眼睛。
“那本日记,奴婢从未碰过。”
这句话,是保命符。
也是投名状。
顾婉宁冷笑一声。
“迷路?深夜的花房,只有鬼魂才喜欢‘迷路’。”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顾青萝的衣领。
力道之大,让顾青萝踉跄了一下。
“青萝,你最好祈祷,你身上没有带着那个男人的眼线。”
顾婉宁的眼神锐利如刀。
那是被背叛者特有的疯狂与猜忌。
“若让我发现你有一丝一毫的欺瞒……”
她凑近耳边,语气轻柔却阴森。
“我会让你知道,沉塘的水,比这洞房的烛火更冷。”
顾青萝没有挣扎。
她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对方发泄怒火。
但在心底,她却在计算。
顾婉宁怕了。
怕丈夫,怕婆婆,更怕自己在这场婚姻中沦为彻底的玩物。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恐惧,是撬动人心最好的杠杆。
“姐姐。”
顾青萝抬起头,眼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奴婢不怕死。”
“奴婢只怕……姐姐成了弃子。”
顾婉宁的手僵在半空。
弃子。
这个词,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她的心口。
顾青萝缓缓从袖中滑出一物。
那不是日记。
而是一枚沾着些许泥污的玉佩。
那是她在花房暗格外捡到的。
属于曹景行的贴身之物。
但此刻,它上面缠着一缕极细的红线。
红线末端,系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顾婉宁眯起眼。
顾青萝将纸条展开。
字迹潦草,却是顾家旁支赵全的笔迹。
“昨夜,赵全在搬运嫁妆时,曾将此物掉落。”
顾青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奴婢以为无碍,便拾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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