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烛燃到了第三寸。
红蜡泪堆积在铜台座上,像凝固的血痂。
顾青萝跪在新房的脚踏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不敢动。
也不敢呼吸。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那是曹景行的声音。
也是这盛京权贵圈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声音之一。
顾青萝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上。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一丝血腥味。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发髻深处那个硬邦邦的凸起上。
那是一角纸。
粗糙,带着雨水浸湿后的微潮,也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气。
那是密信的一角。
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命。
门被推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涌了进来。
顾青萝身子微微一颤。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额头贴得更低,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砖。
“起来吧。”
男人的声音很冷。
像冬夜里结霜的石阶。
顾青萝依言起身,动作轻柔而缓慢。
她低着头,看不清曹景行的脸。
只能看见他玄色的袍角,沾着几点暗红的污渍。
那是血。
不是他的。
是别人的。
“夫人还没歇下?”
曹景行走到桌边,随手将腰间佩剑扔在案几上。
金属撞击木头的声音,清脆刺耳。
顾青萝心中一紧。
她知道,今晚是个坎。
嫡姐顾婉宁早已借口身体不适回房,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间充满暧昧与杀机的新房里。
这是试探。
也是清洗。
“奴婢……”
顾青萝咬了咬唇,声音细若蚊蝇。
“奴婢伺候夫人更衣后,便在此等候夫君归家。”
她说得滴水不漏。
顺从,卑微,毫无野心。
曹景行哼了一声。
他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向屏风后的净室。
水声响起。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所有的秘密。
顾青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合卺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晃动。
那是毒酒吗?
还是普通的合欢酒?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明天太阳升起时,她就只是一具尸体。
或者,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奴才。
片刻后,曹景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但脸色依旧阴沉。
那双眼睛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到顾青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顾家的丫鬟,倒是有些意思。”
他伸出手,指尖挑起顾青萝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顾青萝被迫抬起头。
她对上了那双冰冷的眸子。
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深渊。
“听说,你在回门的马车上,捡到了什么不该捡的东西?”
曹景行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顾青萝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那一瞬间,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恐惧救不了她。
只有筹码,才能让她活下去。
她缓缓低下头,避开了那道锐利的视线。
“夫君说笑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慌乱。
“那只是些雨水打湿的废纸,奴婢怕弄脏了夫人的嫁妆,便顺手收了起来。”
“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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