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
像天河决了口,砸在青布车篷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每一声都敲在顾青萝紧绷的神经上。
马车颠簸得厉害。
车轮碾过积水的石板路,溅起浑浊的泥水,拍打在车厢底部。
顾青萝跪坐在嫡姐顾婉宁脚边。
手里捧着一方干爽的丝帕,随时准备擦拭溢出的茶水。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懈怠。
头顶是沉重的凤冠,压得脖颈生疼。
发髻深处,那封密信被紧紧贴在头皮与发网之间。
纸张粗糙的边缘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
那是她唯一的底牌。
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青萝。”
顾婉宁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正对着铜镜整理鬓角,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这雨怎么还不停?”
顾青萝垂着眼眸,轻声应道:
“小姐,天公不作美,奴婢已吩咐车夫加快赶路,定不耽误了回门的吉时。”
“吉时?”
顾婉宁冷笑一声,指尖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团扇。
“若是迟了,曹家那位老太君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这话看似责备,实则是试探。
顾青萝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恭顺:
“奴婢万死,不敢推脱责任。只求小姐宽心,莫要气坏了身子。”
她说话极轻,像是一阵就能吹散的烟。
从不反驳,只顺着对方的话头,将最致命的担忧轻轻递过去。
顾婉宁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车厢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窗外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车厢内惨白的烛火。
借着那一瞬的光亮,顾青萝瞥见顾婉宁眼底的红血丝。
这位嫡姐,今日也并未好过多少。
新婚之夜,她在曹家后院熬了一整夜。
如今回到娘家,却连片刻安宁都得不到。
因为曹家的规矩,如铁桶一般,严丝合缝。
“啪。”
一滴雨水从车顶渗了下来。
正好落在顾青萝手边的托盘里。
紧接着,又是一滴。
两滴。
三滴。
漏水了。
顾青萝瞳孔微缩。
她迅速抬头看向车顶缝隙,只见雨水顺着破损的油布缓缓滴落。
位置,恰好在她身后那个装着嫁妆细软的小木箱上方。
那个箱子,原本是用来装陪嫁衣物和首饰的。
但在昨夜,赵全将它搬入新房时,曾有意无意地停顿过。
而密信,就藏在箱底夹层的一个暗格里。
如果雨水渗入……
顾青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密信上的字迹,是用特殊的墨汁写的。
遇水即化,晕染开来,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更重要的是,一旦被发现箱中有异常,或者信件受损,曹家的人会立刻警觉。
他们会怀疑这是顾家故意留下的把柄,或者是某种挑衅。
无论哪种猜测,对她来说都是死局。
“小姐。”
顾青萝站起身,动作轻柔却坚定。
“奴婢去检查一下车篷,免得雨水淋湿了您的裙摆。”
顾婉宁抬眼看了她一下。
眼神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冷漠。
“去吧。别弄出声响来。”
“是。”
顾青萝退到车尾,掀开厚重的帘子一角。
外面的风雨声瞬间涌入,夹杂着泥土的腥气。
她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块油布,那是之前用来包裹银器的。
爬上车顶的过程极其艰难。
车身摇晃,脚下湿滑,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
但她必须上去。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