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空气比新房更冷。
并非温度低，而是那股子威压，像浸透了冰水的厚绒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头。
顾青萝跟在顾婉宁身后，脚步放得极轻。
鞋底是崭新的红缎面，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垂着眼，视线只敢落在前方那人的裙摆上。
那是苏绣的云纹牡丹，金线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顾婉宁走得很稳。
可就在踏入正厅门槛的那一瞬，顾青萝瞥见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指腹用力掐进了掌心。
那一眼，顾青萝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在检查鞋履，也不是在看路。
是在看她的手。
那只握着帕子、看似恭敬低垂的手。
顾青萝心头一跳，脊背瞬间绷直。
难道……被发现了？
不可能。
发髻里的玉盒藏得极好，连柳嬷嬷刚才梳头时都未曾察觉异样。
除非，顾婉宁从她细微的颤抖中读出了什么。
“少夫人到了。”
管家赵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圆滑的试探，在大厅里回荡。
他侧身让开，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在顾青萝身上停留了一秒。
那目光意味深长，像是在评估一件礼物的成色。
顾青萝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正厅正中，曹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
她戴着点翠头面，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那双眼睛锐利如刀，缓缓扫过顾婉宁，最后定格在顾青萝身上。
“跪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婉宁依言跪下，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错处。
顾青萝也随之跪在一旁，膝盖触到冰冷的地面，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
“老太太万福金安。”
顾婉宁的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顾青萝也恭顺地行礼，额头抵着手背，看不清表情。
“起来吧。”
曹老夫人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她没有看顾婉宁，而是盯着顾青萝。
“你就是顾家送来的那个陪嫁丫鬟？”
“奴婢顾青萝，见过老太太。”
顾青萝抬起头，目光怯懦而谨慎，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
“听说你手脚麻利，伺候少夫人多年，很得信任。”
曹老夫人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
“今日是头一日敬茶，规矩不能乱。”
她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青萝，你过来。”
顾青萝心中一紧。
来了。
她膝行两步，来到曹老夫人面前，依旧低着头。
“把手伸出来。”
顾青萝僵住了。
这一句命令，来得毫无征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嬷嬷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玩味。
赵全抱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顾婉宁坐在侧席，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顾青萝知道，她在等。
等她出错，或者，等她过关。
“奴婢……遵命。”
顾青萝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双手。
双手交叠放在膝前，掌心向上。
这姿态卑微至极，却也最为安全。
曹老夫人眯起眼睛，目光在她手上打量。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任何劳作留下的痕迹。
这是典型的闺秀之手，或者说，是精心保养过的侍婢之手。
“手倒是漂亮。”
曹老夫人淡淡道。
“可惜，心不静。”
她忽然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顾青萝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力道不大，却带着侮辱性的掌控感。
“看看你的眼睛。”
顾青萝被迫迎上那双锐利的眼眸。
那里没有温情，只有审视和猜忌。
“你在怕什么？”
曹老夫人的声音压低，只有她们三人能听见。
“怕我？”
顾青萝睫毛颤了颤，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
“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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