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内的红烛烧得极旺,蜡泪层层叠叠地堆在铜烛台上,像凝固的血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合欢香,甜腻得让人有些头晕。
顾婉宁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正由两个粗使婆子伺候着卸下繁重的头面。
那些点翠、珍珠、东珠,一件件被取下,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顾青萝站在阴影里,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发白。
她不能动,也不能出声。
这是曹家的规矩,新娘更衣时,陪嫁丫鬟需退至门外候命。
但此刻,那封密信还贴在她的胸口,隔着两层中衣,烫得像一块烙铁。
她必须趁这个间隙,把信里的内容刻进脑子里。
否则,一旦离开这具身体,或者遭遇搜查,她连怎么辩解都不知道。
“青萝。”
顾婉宁的声音传来,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顾青萝心头一紧,立刻垂下眼帘:“奴婢在。”
“进来。”
顾青萝深吸一口气,迈着细碎的步伐走进内室。
地上的红毡吸去了脚步声,让她感觉像是在走钢丝。
顾婉宁已经卸下了大半首饰,只留着几根简单的金簪。
她转过身,眼神淡漠地扫了顾青萝一眼。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丫鬟,更像是在看一件工具。
“帮我把这件寝衣穿上。”顾婉宁指了指榻上那件绣着鸳鸯戏水的红色亵衣。
顾青萝上前,手指颤抖着解开系带。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动了外面的巡夜侍卫。
实际上,她是在拖延时间。
趁着顾婉宁低头整理鬓角的瞬间,她迅速从袖中摸出那封信。
信封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她没有打开,只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缘。
那里有一处细微的折痕,是之前撕开火漆留下的。
她在心里默念着信上的字句。
*“旧账”、“西窗第三块砖”、“勿信赵全”。*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割在她的心上。
如果记错了任何一个细节,今晚就是死期。
顾婉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落在顾青萝的手上。
“你在看什么?”
顾青萝浑身一震,立刻将手缩回袖中,低着头,声音轻若蚊蝇:
“奴婢……奴婢在替少夫人理平衣褶。”
顾婉宁盯着她看了片刻。
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半晌,她才哼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
“理好。若是皱了一角,明日老太太问起来,我可不替你担着。”
这句话既是警告,也是一种默许。
默许她留在这里,默许她靠近自己。
顾青萝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件红色的亵衣,将其披在顾婉宁身上。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顾婉宁的肩膀,冰凉刺骨。
顾婉宁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赵全那个人,你见过吗?”顾婉宁突然问道。
顾青萝的手顿在半空,心脏狂跳。
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在场只有她们两个人,顾婉宁不会问这种问题。
除非,她在试探顾青萝是否知道赵全的底细。
又或者,她在试探顾青萝与外朝的关系。
“回少夫人,奴婢初来乍到,只在迎亲路上远远见过管家一面。”
顾青萝回答得滴水不漏。
“远远见过?”顾婉宁冷笑一声,“那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奴婢不知。”
“你不知道,那就最好。”顾婉宁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诡异的亲切,“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顾青萝不敢接话。
她只能静静地站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是柳嬷嬷。
“少夫人,老太太让您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敬茶。”
柳嬷嬷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尖锐而刺耳。
顾婉宁眉头微蹙,伸手示意顾青萝帮她挽起头发。
“知道了。”
顾青萝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顾婉宁如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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