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庞府正厅。
红烛燃了一夜，残泪堆积如血痂。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与陈旧檀香混合的甜腻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武青禾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前方那双绣着金线牡丹的粉底鞋上。
那是嫡姐柳婉儿的鞋。
此刻，这双鞋的主人正端坐在太师椅上，由母亲柳氏亲自为其整理鬓边的珠钗。
柳氏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织金缎面袄裙，眉眼间带着新妇初嫁的骄矜与对家族荣耀的狂热。
而在她身后半步，站着身穿深灰直裰的庞德全。
他手里那串核桃转得极慢，咔哒、咔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更漏。
“大小姐吉时将至，该去给长辈敬茶了。”
庞德全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柳氏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却忽然转向跪在地上的武青禾。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丫鬟，而是在审视一件不够完美的器物。
“青禾。”
柳氏唤她的名字，语调轻柔，却藏着刺。
“昨夜新婚，你作为陪嫁大丫鬟，伺候得可还周到？”
武青禾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低缓而清晰：
“回大娘子的话，奴婢尽力而为，不敢有失。”
“尽力？”
柳氏轻笑一声，指尖抚过腕间的玉镯，“若是尽力，为何今晨晨省，连盏热茶都没端到老爷面前？”
此言一出，周围伺候的下人们顿时噤若寒蝉。
谁不知道，昨夜新房内闹出的动静不小？
虽然无人敢明说，但那些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庞德全手中的核桃停了半瞬，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盯着武青禾的后脑勺。
他在等。
等这个丫头惊慌失措，或者跪地求饶。
只要露出半分破绽，他就有理由以“冲撞贵人”为由，当场杖毙她，或者送进柴房自生自灭。
毕竟，昨晚撕碎密信时，他那双眼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死去的世家公子之名，绝不能出现在庞府的账本和礼单上。
武青禾没有抬头。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册子。
那不是账本，而是一份早已拟好的清单。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
她将册子双手高举过头顶，额头紧贴地面，行了一个大礼。
“奴婢知罪。”
她说，“因昨夜整理嫁妆夹层时，发现几笔旧账混乱，恐误了今日吉庆，故擅自留于房中核对。并非怠慢，实乃惶恐。”
柳氏眉头一皱：“什么旧账？什么夹层？”
武青禾依旧伏在地上，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前年江南水患，庞家捐输的那批棉衣。奴婢在大小姐嫁妆中的锦盒夹层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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