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香浓得化不开。
那香气不是飘在空中的，而是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带着一种甜腻的腥气，像是腐烂的花瓣混着陈年的血垢。
武青禾跪在新房的红毡上，膝盖早已麻木。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
袖口里，那枚染血的双鱼玉佩贴着腕骨，冰凉刺骨。
刚才在轿子里，它还是烫的，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惊肉跳。
此刻，随着新房内烛火摇曳，那股热度渐渐退去，只剩下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血脉往心里钻。
“吉时已到——”
门外传来司仪拖长了调子的喊声，穿透厚重的帷帐，显得有些失真。
柳婉儿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
她身上的嫁衣繁复沉重，金线绣成的鸳鸯在烛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武青禾能听见姐姐呼吸的声音，急促、紊乱，像是受了惊的鸟雀。
“青禾。”
柳婉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她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面前铜镜里的倒影。
镜中人凤冠霞帔，眉眼如画，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深的恐惧和慌乱。
武青禾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奴婢在。”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在这死寂的新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把合卺酒端来。”
柳婉儿命令道，语气里恢复了往日的高傲，但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武青禾站起身，动作迟缓而恭敬。
她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对赤金酒杯。
酒液猩红，在杯中晃荡，映出两人扭曲的影子。
就在她伸手去拿帕子擦拭杯沿时，袖中的玉佩微微晃动，硌得她生疼。
这一疼，让她彻底清醒。
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
庞德全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以为她已经成了合格的猎犬，只会咬人，不会反噬。
但他错了。
武青禾端起酒杯，转身走向床榻。
经过柳婉儿身边时，她故意停了一瞬。
指尖轻轻划过柳婉儿的衣袖，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褶皱，是刚才拉扯留下的痕迹。
也是证据。
“姐姐。”
武青禾低声唤道，将酒杯递过去。
柳婉儿接过酒杯，手抖了一下，洒出几滴红酒在嫁衣上，晕开一片暗红，宛如血迹。
她脸色煞白，猛地看向武青禾。
“你……你想干什么？”
武青禾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她从袖中取出那块干净的帕子，不是为了擦酒，而是为了擦拭另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那是从嫁妆夹层里找到的，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那个名字，庞家世代交好，却早已死去的世家公子。
柳婉儿看到那张纸条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她认得那字迹。
那是外室的手笔。
也是庞德全一直试图掩盖的秘密。
“这是什么？”
柳婉儿的声音尖利起来，手中的酒杯差点摔碎。
武青禾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