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的门槛极高，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夜洒下的金箔碎屑，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武青禾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袖中的那枚双鱼玉佩。
玉佩冰凉，贴着掌心那块被冷汗浸湿的皮肤，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尖发颤。
这是投名状。
也是断头台前的最后一道枷锁。
庞德全站在喜堂侧面的阴影里，手里那串核桃转得飞快，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
他没有看武青禾，只是盯着正房门口那对儿臂粗的红烛。
火苗跳动，映得他那张灰扑扑的脸忽明忽暗，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夫人吩咐了。”
庞德全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外院嘈杂的喜乐声，清晰地钻进武青禾的耳朵里。
“大小姐今日风光出嫁，这陪嫁丫鬟，也得有个陪嫁丫鬟的样子。”
武青禾垂着眼眸，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粗糙的手。
“奴婢遵命。”
她的声音很轻，低眉顺眼，听不出任何情绪。
庞德全停下手中的动作，核桃静止在半空。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上下打量着武青禾。
“你知道我要你做什么吗？”
武青禾没有抬头，只是将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奴婢愚钝，不敢妄猜主子的意思。”
“愚钝？”
庞德全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金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若真愚钝，昨晚就不会在那夹层里翻出那张纸条，也不会在祠堂里，把酒封得那么严实。”
武青禾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没有揭穿，而是给了她一个机会，一个让她亲手撕碎姐妹情分、染上血腥罪证的机会。
这就是庞家的规矩。
要么死，要么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去吧。”
庞德全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去给大小姐梳妆。记住，别弄乱了她的头发，也别弄脏了她的嫁衣。”
武青禾深吸一口气，压住喉间的腥甜，迈步向新房走去。
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地面在晃动。
仿佛走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新房内，香气浓烈得令人窒息。
那是柳氏特意让人点的合欢香，混合着脂粉气，熏得人头晕目眩。
柳婉儿坐在铜镜前，身上穿着大红色的织金凤褂，头戴九翟冠，美得不可方物。
但她的手却在发抖。
翠儿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武青禾对视。
看到武青禾进来，柳婉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高傲掩盖。
“青禾，你来了。”
柳婉儿的声音有些颤抖，强装镇定地端起架子。
“母亲说，今日的吉时不容有失，你还不快过来替我整理鬓角？”
武青禾走到柳婉儿身后，拿起木梳。
指尖触碰到姐姐乌黑顺滑的发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上一世，就是这双手，在最后一刻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向死亡的深渊。
如今，这双手又要帮她完成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是，大小姐。”
武青禾轻声应道，手下动作轻柔而熟练。
她一边梳理着头发，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桌上的妆奁打开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金银首饰和胭脂水粉。
而在这些物品的最底层，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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