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至正午,青云宗外门洗剑池畔。
雾气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尸油,带着刺鼻的霉味和铁锈气。
阿牛站在池边,手里捏着那张盖有血印的脱身契。
纸页粗糙,边缘还沾着林霸天嘴角溢出的黑血。
执事长老坐在高台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签字。”
声音冷硬,像两块生铁摩擦。
阿牛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林霸天身上。
师兄瘫软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脸色惨白如纸。
嘴角却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
手里把玩着一枚染血的铜钱。
铜钱在空中翻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阿牛,”林霸天的声音轻浮,带着压抑的喘息,“你就不好奇,这半条命债里,到底藏着什么?”
阿牛沉默。
他只陈述事实:“报名截止还有两个时辰。”
“没有自由身,不能参赛。”
“不参赛,无法晋升内门。”
“我要去报名。”
林霸天笑了。
笑声嘶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
“想走?可以。”
他抬起手,将那枚染血的铜钱扔在地上。
铜钱滚了几圈,停在阿牛脚边。
“立个誓。”
“切断一根手指。”
“作为媒介。”
“永远失去感知灵气的灵敏度。”
阿牛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知道这是陷阱。
一旦断了灵根感知,他在宗门里的价值就归零。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是那张纸。
是自由。
是摆脱对林霸天依附的权利。
哪怕代价是变成废人。
“好。”
阿牛吐出这个字。
声音简短,冷硬。
执事长老终于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对林霸天的失踪秘法有所察觉。
也在暗中观察。
“规矩就是规矩。”
执事长老从袖中掏出一把生锈的铁剪。
铁锈的味道弥漫开来。
阿牛伸出左手食指。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这是曾经用来握剑的手。
现在,用来切断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他没有犹豫。
握住自己的手指。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响。
混合着洗剑池旁潮湿的霉味。
鲜血喷涌而出。
溅在林霸天的脸上。
也溅在那枚染血的铜钱上。
林霸天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瞬间,阿牛看清了师兄眼中的恐惧。
那不是装出来的。
而是真实的死亡逼近。
那种恐惧如此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交易已经达成。
执事长老接过断指,扔进旁边的焚香炉。
火焰腾起,一股焦糊味散去。
脱身契上的血印微微颤动,随后凝固。
真正的自由。
阿牛捡起脱身契。
折叠,收好。
放入怀中。
贴身放置。
他能感觉到纸张的温度,和林霸体温一样冰冷。
他转身离去。
脚步沉稳。
背影孤独。
阳光洒在他的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扭曲,变形,像一只即将扑食的野兽。
阿牛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内门方向。
那里有大比的擂台。
有晋升的机会。
也有更深的黑暗。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玩世不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冷漠。
和林霸天之前的一模一样。
风吹过洗剑池。
池水泛起涟漪。
倒映出阿牛的脸。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往日的卑微与隐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光。
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既然已经融合了记忆。
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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