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池畔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尸油。
阿牛站在报名处的石阶下,左手掌心那只红色的“眼睛”印记隐隐发烫。
那是断命石左半块融入血肉后留下的东西。
此刻,它正透过皮肤,贪婪地吮吸着周围游离的灵气。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
这是洗剑池特有的味道,也是青云宗外门弟子身上永远洗不掉的血腥气。
阿牛的右手依然麻木,像是一块死肉垂在身侧。
但他知道,真正的力量在左手。
那种暴戾、冰冷,带着噬骨鼠怨念的力量,正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的地图。
红色的叉号依旧指向后山禁地。
但今天,他没时间去想那个秘密。
因为时间不多了。
正午将至,太阳升起,林霸天的生命力就会随着阳光彻底枯竭。
而在那之前,阿牛必须拿到那张盖有血印的脱身契。
没有自由身,他就无法参加宗门大比。
没有大比的资格,他就无法晋升内门。
没有内门的庇护,他就是待宰的羔羊。
报名处的执事长老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支秃了毛的毛笔,眼皮耷拉着,像是在打盹。
但在阿牛靠近时,长老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警觉的本能。
“名字。”
长老的声音官腔十足,毫无波澜。
“阿牛。”
阿牛的声音很冷硬,不带任何情绪。
他只是陈述事实。
长老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扫过阿牛的脸。
目光在他空荡荡的右袖口上停留了一瞬。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只手。
但在矿洞爆炸前,为了切断与林霸天的部分因果,阿牛自断了右手小指。
鲜血染红了断命石的右半块。
那块黑色的石头,此刻已经化为粉末,散落在矿洞的尘埃里。
债务终结了。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身份确认。”
长老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纸张粗糙,边缘带着毛刺,散发着一股陈年的墨臭味。
这是脱身契。
上面写着阿牛的名字,以及一行小字:自愿放弃一切权益,换取自由之身。
“签字。”
长老把笔递过来。
笔尖蘸满了朱砂,红得刺眼,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阿牛接过笔。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左手掌心的地图印记,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膀。
那不是疼痛。
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眼睛,正透过这张纸,盯着他的灵魂。
阿牛低下头,准备在纸上按下手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
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
那是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还有灵力波动激起的空气爆鸣。
阿牛没有回头。
但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硫磺味。
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那是禁术的气息。
“站住!”
一声厉喝响起。
阿牛握笔的手顿在半空。
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用余光瞥向身后的方向。
三名身穿黑袍的执法弟子呈三角阵型包围上来。
他们手中握着特制的锁灵链,链条上刻满了符文,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那位一直冷漠旁观的执事长老。
不,不是刚才那个长老。
是另一位。
这位长老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
他是林霸天。
或者说,是林霸天借用的身体。
阿牛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霸天要拖延签字流程。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等这一刻。
等他自己走进这个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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